曾少校一时语塞。
他觉得自己挺够格的了。
“墨先生,”他正色道,“上级并不是这么好联系的。虽然您的文件价值很大,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核导弹。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您刚才的话,是在暗示这些文件是通过非自然能力得到的?”
曾少校盯着墨南歌,眉头快拧成麻花。
眼前的男人微微侧脸,精致又清冷的骨相在灯光下勾勒得分明。
墨南歌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淡:
“没错。但你并不相信,不是吗?”
“我当然不信!”曾少校坐直身体,“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您刚才提到的非自然能力,这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像关心,而不是“我觉得你该吃药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了解一下,您最近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压力比较大,或者睡眠不太好的情况?”
这话说得极其委婉。
但意思明明白白。
需要看看脑子吗?
说完,曾少校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陈长生那边瞟了一眼。
看到对面那张写满无语和震惊的脸,他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
看,果然不是我不正常。
正常人都会震惊。
而他显然忽略了宋依然。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想什么。
……
“哈哈哈哈,宿主,你被人当精神病了!”
意识深处,抄袭系统的笑声刺刺啦啦地响起来,电流都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颤音。
它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虽然它现在认清了自己的定位。
大概就是个随身携带的移动电源,偶尔还要被宿主画饼。
但不妨碍它看热闹。
能看到这人吃瘪,值了!
“闭嘴。”
墨南歌在心里丢下两个字。
他没再理会那只幸灾乐祸的系统,微微侧脸,灯光把自己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更清楚些。
“要不要我请个心理医生?”曾少校试探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您清醒。”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墨南歌对着曾少校慢条斯理地开口:
“可以。”
曾少校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可以。”墨南歌的语气,“你们安排人来聊。聊之前——”
他顿了顿。
“我饿了。你不会让我饿着肚子聊吧?”
曾少校沉默了两秒。
“……当然不会。”
“我想吃肠粉,谢谢。加个蛋。”
“……”
曾少校深吸一口气,心道,你还怪有礼貌的,还知道说谢谢。
他对旁边的梁少尉点了点头。
梁少尉转身出门,去安排吃食。
曾少校看着眼前这个要吃肠粉、加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爱信不信”气质的年轻人,忽然有点恍惚。
这家伙,到底是来投诚的,还是来吃早餐的?
……
心理医生来得很快。
三十分钟后,心理医生沟通结束。
曾少校压低声音:“怎么样?”
“就是个正常人。”
曾少校愣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他说的那些话太唯心了。”
“什么非自然能力,什么要见特殊部门,正常人能说这些?”
心理医生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复诊的病人。
居然怀疑她的专业度,这家伙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吧!
“他就是个正常人。”医生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许你该考虑相信他。”
说罢,转身离开,背影潇洒。
只留下曾少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相信?
这要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相信?
他入党的时候宣誓过的!
他就算是死了,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走回会议室,看着那人慢条斯理擦嘴。
吃相斯文,不像神经病。
“你是怎么得到那些文件的?”
“非自然能力,是指什么?”
墨南歌叠好纸巾:“我脑子里有个抄袭系统,能抄任何人创作的东西。”
“啪!”
曾少校猛地站起身。
“你在开玩笑?”
“真的假的?!”
陈长生猛地站起,椅子差点翻:“这么科幻?!”
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又像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系统文男主?!”
墨南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我不是男主,我是有系统的普通人。”
“那也够科幻的啊!”陈长生坐下来,嘴里还在嘟囔,“我以为我就是个被抄剧本的倒霉蛋,结果我其实是科幻片里的路人甲?”
曾少校看着陈长生,不是,你就这样就接受了?
曾少校心中腹诽。
果然,写剧本都特么天马行空。
他期望地看向宋依然,渴望有一个正常人。
宋依然却嘴唇抿了抿:“所以,我们的作品,都是这样被你抄袭的?”
曾少校:“……”
确定了,写小说的,脑子也是天马行空得很!
听到宋依然的话,陈长生在旁边猛点头:
“原来我的剧本是这样被抄袭的,我就说我藏得严严实实的,害怕写稿软件偷稿,我都在文档写!”
曾少校:“……”
他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如果真有系统,那这两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如果按照你的逻辑,真的有那个什么抄袭系统……”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陈长生和宋依然:
“他们两个,就是你用系统抄袭之后的……证人?”
墨南歌点了点头。
曾少校沉默了。
他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带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来军备所了。
不是来旅游观光的。
不是来蹭早餐的。
是来当人证的。
如果真的有系统,那这两人就是活生生的受害者,是能证明“这东西确实存在”的第一手资料。
曾少校忽然觉得,这个逻辑闭环,有点太完整了。
完整得让人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他看向陈长生和宋依然,那两人也在看他。
六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长生和宋依然又互相对视:被抄的变证人了?
陈长生脑子转得快,回过头:“所以你是故意抄我们,就为向国家证明系统存在?”
墨南歌侧脸看向他,声音清淡:
“系统威胁我,不抄就死。我想上交国家,但得留证据。”
一口大锅直接砸到了抄袭系统头上。
抄袭系统:“……”
它沉默了两秒,电流在意识深处滋滋啦啦地响,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数据运算。
它记得自己之前好像……也许……大概……没有威胁过墨南歌吧?
它明明是靠诱惑、靠画饼、靠“宿主你值得更好”这种温柔陷阱。
这人当初抄袭的时候,可是屁颠屁颠自己动手的。
难道……它记错了?
抄袭系统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毕竟数据库太大了,偶尔出现记忆偏差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像墨南歌这种把它当棋子的人,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了!
对,一定是这样!
它更倾向于自己记错了。
……
陈长生眼眶一红,眼泪都出来了:“你倒是活了,我差点死了!”
“我会补偿你的。”
“真的?!”陈长生眼泪瞬间收住,一把握住墨南歌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我要一厅三室的房子就行!”
曾少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你这眼泪收得是不是太快了?
你刚才不是还在哭吗?
陈长生显然没注意到曾少校的眼神。
他阅文无数,深知有系统的人就是天选之子,抱紧大腿必定鸡犬升天!
这可是活生生的系统文男主啊!
负债算什么,房子算什么,他以后要住别墅!
想到这,陈长生的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墨南歌,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画面。
自己写了半本的小说,他发出来的完整版。
那些顺着她大纲往下走的情节,那些她想写但还没来得及写的人物命运。
难怪。
难怪他会有完本。
难怪他写出来的东西,和她脑子里的一模一样。
“难怪……”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你会有完本的小说。”
“难怪你看到我被网暴就开始阻止。原来你不是为了抄袭,只是想给自己做个样本。所以你也不想害我,所以立马阻止了我。”
这么说,她的小说一定能拿回来了?
宋依然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看着墨南歌点头,她脸上的喜色更盛。
曾少校看着两张激动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才该看医生。
这两人显然已经自我攻略成功了。
尤其是这个叫陈长生的,说两句就信了,还开始讨价还价要房子。
他觉得这三个人都该去精神科挂个号。
“证人在此,还不信?”墨南歌清冷的目光扫向他。
“这……万一你们串通……”曾少校皱眉。
“那你上报,让职位够的人来。”
“没证据我怎么报?”
墨南歌掰着指头数了数:
“我不但可以抄袭核导弹的文件资料,还有别的可以抄。比如光刻机怎么制作。你说这些谁都想要不是吗?”
光刻机?曾少校想到最近芯片又被他国提前申请专利,他顿时咬牙:
“行!”
他该问的都问了,确实可以上报了。
对于他一个唯物主义者来说,这三人就是互相配合的精神患者。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班,上得有点超纲。
曾少校迈步走出会议室,去联系他的上级。
他一出去,陈长生就凑到墨南歌身边,压低声音:
“你认真的?你真的有系统?”
墨南歌点了点头。
可不是,两个呢。
“你确认自己没什么臆想症?”
“刚才医生不是来了?”
一个反问,陈长生顿时笑眯眯起来。
什么剧本被抄袭,他哪里还有意见?
他这个老男人对国家还是很有情怀的。
知道自己也算给国家做了贡献,顿时觉得被负债压弯的腰都直起来了。
“好好好!”
陈长生有些可惜,自己没什么朋友,不然少不了要吹吹牛。
不过嘛,不着急。
吹牛的地方多着呢。
一辈子那么长。
……
三分钟后,曾少校回来:“报上去了。来的人级别比我高。”
二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有点花白,但眼神锐利内敛。
曾少校认识的总参部梁局。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没睡醒。
黑色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凌乱,有些不修边幅。
一进门,金丝眼镜男的目光就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曾少校立刻迎上去,腰杆挺得笔直:
“梁局!这位是?”
“这位是小崔。国防特别办的主任。”
曾少校愣了一下。
特别办?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
几人打过招呼,曾少校连忙让座:“请坐。”
梁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墨南歌身上。
在来之前,他已经看完了墨南歌的所有资料。
他开口,声音很平和:
“小曾刚才电话里说,你提到了一些……超出常识的东西。”
墨南歌看着他,没说话。
梁局自己回答了: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吗?因为小曾说的那些话,正常人听了会觉得是胡扯。但我不觉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
“国家这么大,总有一些事,是不方便公开说的。”
他抬起眼,看着墨南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崔:
“你说的特殊部门,确实有。小崔就是。”
曾少校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现在他的唯物主义,裂了一条缝。
不是?
真有特殊部门啊!
真是他职位不够格??!
崔主任接话,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家常:
“但我们特别办虽然存在,接到的却没什么玄幻的事。”
“经手的案子嘛,有一些自称会哭珍珠的人类,最后查出来是身体原因,泪液成分特殊。”
“还有一些自称能预知未来的,基本都是神经病。”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看向墨南歌。
“所以……您这个系统,我很感兴趣。”
看着对面那个炙热的眼神,墨南歌心里慢悠悠对抄袭系统说:
“系统,你要是突然说句话,吓吓他们多好。”
抄袭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