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另一份文件被推过来。
“广市天河区,祈福小区。13栋一楼1301室。”
说话的人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墨南歌,24岁,广大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一年。主职网文作者兼剧本作者,数年默默无闻,今年有两个作品突然爆火。”
坐在主位的人抬起头。
“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确定没拿错资料”的微妙迟疑。
“确定。”
沉默。
主位的人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打印出来的帖子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技术参数,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一个博士啃三年。
而发出这些东西的人24岁。
汉语言文学。
网文作者。
要不是资料就这么摆在眼前,他都怀疑自己没睡醒。
“这人……”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先不能落到资本手里。更不能落到境外。”
旁边的人点头。
“先带回来,再查证。启动应急联络机制。现在出发。”
……
二十分钟后。
两辆广A车牌的军车驶入祈福小区的地面停车场。
商务车里的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副驾驶上,一个人打开平板,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墨南歌的2寸证件照。
好清冷、英俊的一张脸。
眉眼淡漠,看起来像个不爱说话的好学生。
“目标状态?”
“查看过天眼监控了,目标在家,没出门。”
开车的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五分。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经调查人员消息,窗帘拉起,屋内无光,他似乎……还在睡觉。”
后座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发完那种东西,还能睡得着?”
这个24岁的网文作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曾上校。”副驾驶的人忽然开口,语气微妙,“我以为咱们来挺早的,看来不能小瞧了其他人获取消息的途径。”
他示意曾上校看向窗外。
祈福小区的地面停车场,尤其是13栋前方。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正稳稳停靠下来。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迈下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随着他下车,停车场里其他几辆看似普通的车,也仿佛同时动了起来。
车门开合,人影晃动,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栋楼。
“我们也下去吧。”
曾上校推开车门。
四方人马几乎同时落地,面面相觑。
从奔驰上下来的cc资本投资人,一眼就认出了对面那群人的气质。
站姿太挺了,眼神太压人了,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
他眼神闪了闪,但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生意场上的笑。
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得像很熟的朋友:
“各位都是找墨南歌的?”
虽然墨南歌在小木虫的昵称是南曲,但有心人想开盒,并不难。
“梁少尉。”
梁少尉刚从副驾驶出来,就听到上级叫他。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形势。
资本方、一看就是学生的高校代表、还有几个暂时没亮身份的,全挤在这片停车场里,像赶集似的。
他秒懂。
掏出证件,往前一步,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是军备所的。这位先生,这里涉及国防机密,我们先行一步。”
投资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我们只是来谈合作的——”
“国防优先。”曾上校淡淡开口,扫了他一眼,“如果他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招揽,自然有你们的机会。”
投资人脸色不太好看。
曾上校没再多看。
他记得这个人。
cc资本的,圈内有名。
为什么记得?
因为屁股歪得太明显。
前几年转移了很多国内科研资料,一查就拿实习生顶锅。
最主要是昨天,国内公布了一款自主研发的芯片。
结果,cc资本下午就拿到了资料,并将资料全转移到了国外,甚至抢注了专利。
不要脸之极。
可惜没有明面上的证据,只能一直盯着。
从网约车下来的研究员摸了摸鼻子,默默退后两步。
看来院长交代的招揽任务,今天是没戏了。
曾上校和梁少尉不再耽搁,径直走向13栋。
cc资本的投资人盯着他们的背影,往地上唾了一口。
“我就看你们那点工资能招揽到人?”他低声嘀咕,语气酸得像柠檬,“哼,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曾上校两人到了墨南歌家门口,梁少尉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一张脸,但不是墨南歌。
陈长生一宿没睡,眼眶泛青,满脸警惕。
他透过门缝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两个人。
高。
都挺高。
而且那种站姿和眼神,让他本能地想往后缩。
这不会是墨南歌叫来绑架他的帮手吧?
不至于吧?
就吵了几句嘴就要找人卖了他?
虽然他害怕墨南歌把他卖到东南亚,但他可是警局送来的!
墨南歌再怎么样也不敢吧!
陈长生的想法瞬息万变。
看着和照片不一致的人,曾上校眼神带着询问之色看向了梁少尉。
梁少尉看了看眼前这张脸,确认和照片对不上。
照片上那张脸清冷出尘,眼前这张脸憔悴得像刚从火葬场爬出来。
梁少尉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他们关系有点复杂,不影响。”
“你好,请问墨南歌在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门缝里的人明显抖了一下。
梁少尉蹙眉。
他长得很吓人吗?
他明明今天出门前还照过镜子,挺精神一小伙啊。
陈长生警惕地打量着两人。
剑眉星目,站姿笔挺,眼神虽然压迫感强但不算凶恶。
这种气质,应该不是混黑的。
“……你们是?”
“我们是军备所的。”梁少尉把证件往前递了递,“找墨南歌有正事。”
陈长生盯着那个证件看了三秒。
军备所?
这就是墨南歌的所说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知道啥?
他剧本和军备所有什么关联?
他伸手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主要是他也不认识这玩意儿真假,但封皮挺硬,照片挺严肃,应该假不了。
“他……犯什么事了?”
陈长生问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冒出一丝诡异的幸灾乐祸。
该!
让你抄我剧本!
遭报应了吧!
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人要是被抓了,他剧本,主要是钱找谁要去?
“没犯事。”梁少尉耐心解释,“是我们有事找他。”
陈长生将信将疑。
没犯事?
没犯事军备所大清早上门?
但他还是侧身让开了。
“他还在睡觉。”陈长生朝里面努了努嘴,“那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睡得挺死的,他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死、咳,跟睡熟了似的。你们要是……”
“我去敲墨南歌的房间门吧。”
墨南歌就没睡好,现在一点声音都把他吵醒了。
昨晚陈长生鬼鬼祟祟扒他门缝看了好几次,嘴里还念叨什么“神经病”“对着空气说话”。
他懒得理,翻个身继续睡。
结果刚睡着没一会儿,又开始敲门。
“咚咚——”
墨南歌睁开眼,脸色不太好。
纯起床气。
他抬手一看手机。
99+的信息。
99+的未接来电。
99+的好友申请通知。
幸好开了免打扰。
“咚咚——”
门被“嚯——”地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的脸。
皮肤很白,是被吵醒后还没来得及恢复血色的那种白。
眼尾微微上挑,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薄唇轻抿着,透着几分没睡够的不耐。
梁少尉收回打量的目光。
黑色丝绸睡衣的袖子被眼前男人随意卷起,他捋了捋睡得凌乱的头发,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梁少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人说话了。
“国家不是有媲美美丽国的核导弹吗?”墨南歌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睡醒后的沙哑,“至于这么早上门吗?”
梁少尉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
“是这样没错……但美丽国核导的射程更长,其他方面……知彼知己才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他怎么就被这人带跑了?
他还没自我介绍呢。
曾上校在旁边轻咳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梁少尉立刻退到一边。
“你知道我们身份?”曾上校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墨南歌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迈步走到客厅,带起一股书卷墨水香味。
他径直走向冰箱,打开门,拿出两瓶矿泉水。
回身,随手一抛。
两瓶水划过两道弧线,稳稳落进曾上校和梁少尉手里。
然后他自己拧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
舒服了。
放下瓶子,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你觉得呢?现在能找我的,也就那些人。”
曾上校握着那瓶水,看了他两秒。
这人从开门到现在,一共说了三句话。
每一句都答非所问,每一句又都点到了正题。
不慌。不乱。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谁来。
曾上校忽然觉得,这个24岁的网文作者,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把水放下,正色道:
“既然如此,墨先生,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军备所?”
墨南歌又喝了一口水。
“现在?”
曾上校点头。
墨南歌把水瓶放在茶几上,转身往房间走。
“等我换件衣服。”
走了两步,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陈长生。
那人正缩在角落里,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墨南歌对曾上校说:“他跟我一起。”
陈长生愣住:“啊?”
他刚才听了一耳朵,什么核导弹、军备所、媲美美丽国。
每一个词都像砖头一样拍在他脑门上。
这什么情况?
这不是抄袭剧本的事吗?
怎么扯到核导弹了?
他看了看墨南歌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又看了看曾上校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些机密,是他能听的?
他一个写剧本的,一个月前还在吃泡面,昨晚还在担心被人剁手指,现在站在这里听人聊核导弹?
这怕不是要真灭口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谍战片的画面。
知道太多的人,最后都沉江了~
虽然他不怕死,但是他不想自己死得像巨人观啊。
听说尸体要是成了巨人观,还会爆炸。
想想他都呕了。
而现在,带上他?
万万不可啊!
陈长生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语气诚恳:
“不了不了不了。我就一臭写剧本的,什么核导弹、军备所,跟我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墨南歌指着陈长生,看着曾上校语气平淡要求:
“他必须要去。”
陈长生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不是,为什么啊?”
“我真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臭写剧本的,我连核导弹有几个零件都不知道!”
“你听见了。”墨南歌懒得解释,只是说,“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站在这里。”
陈长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他站在这儿。
从头站到尾。
一句不落地全听了。
墨南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现在说没听见还来得及吗?
陈长生绝望地看向曾上校,指望这个看起来最像“好人”的能给句准话。
曾上校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
“既然听到了,那就一起走一趟。配合调查,结束后会送你回来。”
陈长生:“……”
原来不是“好人”。
他幽幽看向墨南歌走向房间的背影,这个该死的家伙,自己犯事,还要拖上他垫背!
他后悔跟着墨南歌住了。
两分钟后,墨南歌出来了。
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随意拨弄了两下,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凌乱,但整个人已经清醒了。
“走吧,再去接个人。”
“谁?”
“宋依然。”
……
墨南歌和几人上了军车。
奔驰车里,投资人眼睁睁看着墨南歌被人接走,他骂了句脏话,骂骂咧咧离开。
网约车里,研究员默默拍了张军车远去的照片,发到群里:
“院长,我们挖不了人了,军方已经收了。”
对面秒回。
“没事。到时候找他们要人,请墨南歌来京北开个讲座。人借不来,脑子借借总行吧。”
毕竟,谁能和国家抢人。
有国才有家的道理,研究员还是了解的。
但cc资本就不一样了,他企图用金钱腐蚀墨南歌。
【与其大谈特谈觉悟,不如到手的利益实在。cc资本能给你一切。欢迎随时联系。】
墨南歌垂眸扫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锁屏,往旁边一放。
垃圾短信。
就在这时,耳边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地响起来。
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宿主,你现在所作所为,是想把我上交给你的国家?”
虽然它给墨南歌发的强制任务取消了,但墨南歌还是完成了任务。
它也得到了一定量的能量,但远远不够。
它认为上交只有弊没有利。
人类总是贪心的,虽然像蚂蚁,可蚂蚁多了也把统咬死!
墨南歌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唇角微微勾起。
系统看见了他的笑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墨南歌终于开口,只有它能听见,“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