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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他只是条龙,他有什么错?(4)
    “求公子收留!让我们母子跟着您吧!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那妇人抱着孩子,踉跄着扑到墨南歌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将吓懵了的孩子放在一边,自己则不管不顾地用力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便见了红。

    夏霄贤:……

    他看着这一幕,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既有对妇孺遭遇的怜悯,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憋闷。

    乱认主啊!

    你这是把救命稻草系在了豺狼身上!

    “他就是个……”

    夏霄贤忍不住开口,想要点醒这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妇人。

    然而,话刚起头,他眼神一扫。

    眼神触及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在远处阴影里虎视眈眈、眼中交织着恐惧、贪婪与不甘的流民目光。

    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他能苛责什么?

    苛责一个只想带着孩子活下去的母亲,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吗?

    他不能。

    他只是……

    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只是……

    夏霄贤的目光落回墨南歌挺直却淡漠的背影上,牙关暗自咬紧。

    这家伙若真有半分良知,当初又岂会为了金银,去动那救命的赈灾银!

    他根本不相信这行事诡异的贼子会突然发善心。

    妇人见墨南歌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看着她,眼中的希冀渐渐被绝望吞噬。

    她磕头的动作却更重、更急。

    她几乎想用这自残般的忠诚换取一线生机。

    额上的血迹混着尘土,触目惊心。

    夏霄贤不忍再看,别开了脸。

    “公子!我、我愿给您当仆人!一辈子伺候您!

    ”妇人嘶哑地哭喊,几乎破了音。

    “仆人?”

    一直沉默的墨南歌终于有了反应。

    他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神情起了变化。

    他先是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一丝意外,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恍然,突然明白了“仆人”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那黑色的眸子闪过一缕金光,随之浮起一点……

    新鲜的、玩味的兴致。

    他像发现了一样有点意思的新玩具。

    他扬了扬线条清晰的下巴,言简意赅,甚至带了点随意:

    “行。”

    夏霄贤心中警铃大作。

    他绝不相信墨南歌是突发善心。

    这反应,分明是妇人的话不知怎地,恰好挠中了他某根古怪的的痒处!

    或许是仆人这个身份带来的掌控感?

    或是别的什么荒谬理由?

    夏霄贤心中大骂此贼乖张莫测,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他能此刻跳出来反对,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对母子被重新围上来的流民生吞活剥吗?

    他做不到。

    妇人听到那声“行”,瞬间泪如泉涌,忙不迭地伏地拜谢: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大恩大德!小人、小人叫江落雨,孩子叫豆儿……”

    她语无伦次,激动得浑身发抖。

    墨南歌却似乎对她的话没什么兴趣。

    他扬着下巴,带着一种近乎孩童审视新到手蚂蚁窝般的好奇。

    他慢悠悠地绕着跪地的妇人走了一圈。

    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她沾满污渍和破洞的衣裳,以及那沾满草屑尘土的头发。

    然后,他停下脚步,非常直接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真脏。”

    妇人江落雨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一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惶恐地看了看墨南歌虽然破损却明显质地不同的衣物,以及旁边即便狼狈也难掩清贵气度的夏霄贤。

    顿时,她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又自卑。

    “主、主子恕罪……”

    “如今青州地界,已经……已经许久不曾落雨了,河床干裂,井水枯竭,莫说洗漱,便是喝的水都难寻……小人,小人实在……”

    她放下孩子,手足无措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主子且忍一忍,等日后……等日后老天开了眼,下了雨,小人必定洗净,绝不敢污了主子的眼……”

    夏霄贤在一旁听得简直无语至极,胸中憋闷更甚。

    天旱至此,民生凋敝!

    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眼前,这贼子竟还在纠结干不干净?!

    他一个皇帝,一路被挟持颠簸,何曾讲究过这些?

    这狂徒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墨南歌却对江落雨的解释和夏霄贤的怒视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晴朗无云、烈日灼人的天空,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耐:

    “马上就会下雨的。这么脏,怎么跟着我。”

    夏霄贤终于忍不住。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荒谬与讥讽:

    “荒谬!此刻晴空万里,烈日当头,一丝云气也无,你告诉我马上会下雨?简直痴人说梦!”

    他越说越气,指向周围目光呆滞、干渴濒死的流民:

    “你若真受不了脏,不如将盗走的赈灾银还于朝廷,购置粮草,疏通水源,才是正道!”

    “否则,你走到哪里,看到的都只会是更多脏了的人!”

    他的指责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忧愤和读书人的道理。

    “盗走的赈灾银还于朝廷”几个字出现在流民耳中,他们的皇帝没抛弃他们?

    只是被眼前这黑衣人盗取了?

    顿时,流民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眼神,碍于方才墨南歌的威力不敢上前,只是痛恨地看着他!

    江落雨抱着孩子,听到两人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江落雨天塌了!

    她僵硬在原地,没说话,眼下,跟着盗贼总比留在这被吃强!

    墨南歌并未理会夏霄贤那番义正辞严的指责。

    他微微歪头,目光像实质般落在夏霄贤脸上,黑色的瞳孔闪过一缕金光。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又说了一遍:

    “你的味道……和我这么像,真不该啊。”

    又是味道!

    夏霄贤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他闻过自己!哪有味道?

    有的只是淡淡的龙涎香!

    墨南歌嫌弃看了夏霄贤一眼:

    “天残?”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夏霄贤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怎么可能是太监!”

    夏霄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墨南歌却不在乎他的质问。

    他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空:

    “你看,下雨了。”

    夏霄贤顺着他的手指抬头。

    只见刚才还烈日灼人的天际,不知何时,竟悄然聚拢了几片灰云。

    这变化虽奇,但怎么可能下雨……

    “你放——”

    夏霄贤那句带着帝王怒意和书生般的执拗的粗口还未完全冲出喉咙……

    一点冰凉倏地落在他的鼻尖。

    那触感细微,却清晰无比。

    他猛地僵住,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间。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越来越多的、细密而清凉的雨丝,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飘洒而下。

    雨!

    真的下雨了!

    墨南歌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他看向夏霄贤一脸嫌弃:

    “你看你,就是天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