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古代朝廷来说,君主和继承人不止是家事,更是国事。
朱棣的好圣孙给当时大明带来的士气加成是极大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那子孙俩都不长命。
而某些伟大帝王到了晚年却和孩子有矛盾、甚至兵戎相见的事,对国家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我感觉你在讽刺另一个我。”嬴政皱着眉头。
“别误会,我不是讽刺你。”
李缘说:“我是讽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甚至明祖在内的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么多人功绩垂千古,但五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太子。”
嬴政:“……”
这可真是尴尬的场面。
颜花顺利生了,是个男孩。
而在母子平安后,嬴政当即给在场所有人都赏赐了一遍,并且封这个孙子为太孙。
他并不担心这个太孙是否有相应的本事,别说扶苏和颜花能不能教好他,就算教不好,只是中人之资,有自己和扶苏打下的基础,国家也能平稳过渡。
宫殿门口,一个侍女走了出来:“大王、国师,殿下问你们要不要进去。”
嬴政看向李缘。
李缘很想去看,但还是摇了摇头。
“告诉太子,婴儿刚出生体弱,我们就先不进去了,等过一两天再看,注意照顾好她们。”
等侍女走后,嬴政看向他:“我怎么记得,你们后世孩子没这么脆弱?”
“你要看怎么对比了。”
李缘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婴儿一直很弱,甚至有过大人亲小孩一口结果把身上的细菌传给小孩以至于重病甚至死亡的事;但后世的医院和医疗环境,比你们这个时代好多了,我虽然知道他可能没那么脆弱,可我不敢赌。”
李缘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我先回去了。”
嬴政看了看大殿内。
他很想进去看看,但李缘的话让他上了心。
万一呢……
于是他也没进去,只是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了看,随即笑着离开了。
太孙出生后。
朝廷内仿佛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算上嬴政、扶苏,如果这个太孙也和他们一样身体强健、当属明君,那秦国未来估计七八十年都能安稳。
于是许多官员干劲十足,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这个大变革时代,只要你努力干,君王贤明,前途岂不是大好?
可相对的。
一些心里还有着侥幸的贵族们愈发绝望。
尤其是在太孙的满月宴上,嬴政对这个名叫嬴乾的孙子说“我要给他一个最好的天下”后,许多人心里甚至生出了投降的心思。
最好的天下?
什么叫最好?
现在他都想干掉我们、打散大家族了,那岂不是说,在他心里,自己和扶苏两代人一定会把时局给收拾好?
那算算啊!
嬴政今年四十多,但看他身体强健程度,估计再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
太子今年不到三十岁,如果他和嬴政一样能活的话,最少也还有三十年……
那完了……
这些年都惨成这样了,还有三十年……
王宫里。
正在因为赵姬突然病重而感到有些惆怅的嬴政,看到了满脸高兴走进来的扶苏。
“父王,这是好消息啊!”
看到嬴政脸色不太好,扶苏才对着一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询问怎么回事。
“太后今早病重。”
扶苏当即呆了一下,随即把文件放桌上一放:“父王,各郡皆有官员主动上表自述罪责,还有许多起佃农来府衙举报事件,儿臣觉得这可以利用一下!请父王斟酌!”
说完,他转身就跑。
嬴政可以理解。
毕竟他只是因为赵姬是他的生母而惆怅,赵姬死去后,他就真的没有一个血亲上的长辈了——王族当中,当初父王的兄弟中都没有一个王叔还在了,其他的都关系太过偏远。
但扶苏不同,扶苏和赵姬的感情极好。
嬴政叹了口气,拿起了那份报告。
看完后,直接批复了一句‘按律办事’。
只要贵族不动人口、土地,那他也可以不要他们的命。
至于贪污、徇私、提拔亲信这些,这都属于政治传统问题,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可以避免,可以在政治规则内慢慢跟他们玩。
他自始至终也没想过真的能解决这些问题……他也是人,不是神。
不对,有神也不行。
人心中的贪欲连神都会退避三舍……
接下来的天下显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秦国朝廷不断的在各地开发矿产,大肆修路、营建工程,想着法的让百姓有事做、有钱拿。
另一边,是各地贵族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中服软。
有人悄咪咪的释放人口、遣散田地,然后在上报新增人口时说是最近山林里跑出来的百姓。
嬴政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点破。
一个县里,或许真有那么几百人是故意躲在山林里的,但半年之内跑出来上万人……你当别人是傻子吗?
在嬴政不点破,并且擢升了几个官员后,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只要你不动人口和土地,那么还有得玩。
可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是冥顽不灵的。
持续了数百上千年的奴隶社会。
贵族拥有大量田亩和麾下奴隶早就是约定俗成的传统。
一些贱民祖辈都是我家的奴隶,现在让我把田地给他们还要给他们登记造册、恢复自由?
我家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凭什么要我散掉?
“凭什么?”
王宫。
看着河东郡一个官员被抓后在狱中痛骂自己的话,嬴政不屑一笑:“就凭我是王!就凭之前他家祖辈都是我家手下的官!”
嬴政直接让刑部给他判了最重的刑罚。
并且把那官员的痛骂和自己的回答一起登在了报纸上。
这是他给天下所有贵族的最后通牒:
这两点,你们不能碰。
天下人对这件事,显得很平静……
嬴政这么多年,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就算他找了很多借口,但这两个才是最大的原因。
打破阶级壁垒甚至要排在第三。
年底时。
比年节来得更早的,是赵姬的死……
嬴政尽管心里对这个母亲没有什么感情了,但还是惆怅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