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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灭楚后的影响
    (二合一)

    临淄城。

    这座齐国原本的都城,在被秦人占据后迎来了新生。

    齐地的百姓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官吏可以按照律法办事、而不是看谁更有背景谁打了招呼。

    尤其是当齐地大贵族们全都被秦国强制迁走后,其他的小贵族们在秦国官府的逼迫下交出隐匿的人口和田亩,更是让他们感觉秦国确实在为他们着想。

    当然,这是底层百姓的认知。

    华夏一直以来都是个人情社会,如果你没察觉到这一点,那只能证明你还没到那个层次。

    底层的公平,掩盖不了上层的龃龉。

    对于齐地的贵族们来说,这条铁律一样适用。

    清查田亩的过程中,和秦人有点关系、或者说能找到关系的人,不仅罚金会少一些,被清算的罪责都少了许多——虽然还是遭到了官府的惩罚甚至是死人,可相比于其余那些找不到秦国关系而全族死伤惨重甚至因此灭族的贵族来说,他们的下场明显好多了。

    在交出人口上,也是如此。

    同样是全家为奴的下人,同样是被秦人核查出来登记造册的百姓。

    对于有关系的人来说,这些被清出去的人口大部分都被就地安置在本县,甚至还是在自己周围;他们现在被秦人当成了百姓、脱离了自己,等二三十年后,那可就未必了。

    但没关系的贵族们就惨了,不仅人口全数交出,甚至许多嫡系子弟都被迫分家。

    失去了齐国朝廷这个框架,齐地的贵族在秦国贵族官僚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城门口。

    两个中年人看着正在被拆的城墙,眼神里满是心痛。

    他们的家族财富被秦人夺走也就算了,有爵位的爷爷和主家的人还被迫去了秦国,自己要想办法谋生不说,眼下连临淄城的城墙都要被秦人拆除。

    “我等这些亡国之人真是可悲啊!”

    一瞬间,他们感觉这是一个只有他们受伤的世界。

    一旁,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很是不屑:“一帮苟且偷生的蛀虫,假惺惺的悲天悯人装腔作势,秦人当初怎么没把你们也给杀了?”

    “小辈!你在胡说些什么?”

    两个中年人顿时气急。

    “我说错了吗?”

    年轻人丝毫不惧,声音大了起来,甚至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一看你们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之前的齐国贵族,现在被秦人清算了?家里有人被抓走?甚至有人罪恶深重到当街斩首?”

    “现在知道可悲了?当初齐国还在的时候,你们压榨百姓、强取豪夺、不把我们当人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可悲?”

    “你们就算失去了官位和大部分财富,可家里剩下的钱依旧够你们好好生活吧?就算被清算了土地和人口,但你们剩下的土地依旧能养活你们和亲人吧?难道失去了仆役就没办法生活了?你们手脚是断的?”

    “你们现在的生活,依旧能超过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你们在这悲伤个什么?”

    “秦人允许我们拆了城墙修补家里,你们却在这怀念那个腐朽至极的齐国?”

    “你们不是怀念齐国,你们他妈的是在怀念那可以高高在上欺负我们百姓的日子!”

    他这一番话,把周围的数十个百姓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

    不断地有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情绪上头,一副准备动手打人的样子。

    这让两个中年人又惊又怒!

    搁以前,都不用他们动手,他们麾下的奴仆就把这些贱民给打死了!

    “怎么?你还想打人不成?”

    那个年轻人走到他们面前,一副愤怒的样子:“你动我一下试试!楚地百姓敢动手打你们,你以为我们不敢吗?”

    两个中年人顿时气急!

    话题你挑起来的,骂人也你先骂的,甚至都是你自己主动走到我们面前来的好吗?你看我们哪里有要打你的样子了?

    可看着周围百姓那跃跃欲试的目光,又想到之前楚地发生的暴乱,两人顿时缩了缩脑袋,低着头在众人的骂声中离开。

    年轻人站在原地,眼神止不住的可惜。

    ……

    “你又出去挑事了?”

    临淄城某座宅邸里。

    看到自己孩子穿着粗布麻衣从外面回来,官员有些头疼。

    自家明明也是世代官宦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喜欢往民间跑的后代?

    而且自己儿子不仅是喜欢往民间跑,他对国师的那些思想观念、对大王他们的行动,都是发自内心的支持,以至于周围许多同僚都在暗地里说自家是贵族中的叛徒。

    算了,叛徒就叛徒吧。

    要不是当了这个‘叛徒’,他也不可能当上郡守。

    “爹,我去咱家商行查账了。”年轻人说。

    “谁给你的权力查账的?!”

    官员顿时怒不可遏,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接手家业吗?

    “我看过了,我们家算上叔叔家的姊妹、府中仆役总共五十一个人,而商行每年能拿出来的钱有上千万,怎么都够我们生活了。”

    “回答老夫的问题!”官员更生气了。

    年轻人仿佛没听到:“加上爹你又当上了郡守,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家简直是前途无量!”

    “你信不信我把家产给你那几个庶出的弟弟都不给你?!”官员骂道。

    “还有啊!”

    年轻人依旧无视:“小妹的丈人冯劫伯伯,不也是洞庭郡郡守吗?我听说他爹上个月还接替韩非成为了刑部部长,我们一家子都是忠臣啊!”

    “你耳朵聋了吗?老夫的话没听见?”官员已经抬起了巴掌。

    “要不我们也和楚地还活着的那些贵族一起,把土地和人口都交出去吧?”年轻人对呼来的巴掌视而不见,只是淡定说道。

    官员顿住了,巴掌停在了他脑袋边。

    楚地还有贵族吗?

    有。

    他们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大贵族人口众多,总有那么些没死在暴乱中、也没被秦军清算的,但他们不仅是旁系之人,还是比较认可秦国思想的——他们本就分不到什么财产,现在主家人都死完了,他们成了主家,还能继承香火和部分财产,换你你愿不愿意?

    第二种,刚起来没多少年的小贵族,这种人早在之前这些年当中就被秦人拉拢了,甚至还给秦人立过功;看在他们的功劳份上,秦人允许他们带着部分财产去秦地,人口和田亩就不要想了。

    而这两种人,加起来都没多少,估计只占到原楚地贵族的一成,甚至更少。

    其余的楚地贵族,要么死了,要么现在拖家带口的都在某座监狱里,等着秦人开发矿产后去当燃料。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官员放下手,凝重的看着儿子问道。

    自己孩子喜欢跟一些学宫出身的官员和平民天才结交,他是知道的,也对此持以默许。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也是贵族,家里也有些土地和人口是不在律法保护范围内的,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自己算好的,才被大王看重。

    万一哪天自己也倒了,大王总不至于对自己孩子动手,自家也不至于绝后。

    年轻人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他刚才的一个问题:“你刚才都说庶出了,这就证明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大王心腹,大王可从没说过自己另外几个孩子是庶出。”

    官员默不作声。

    如今大王是个另类,不仅他是个另类,他的孩子也是个另类。

    大王这几年把大部分国政都交给扶苏处理后、陪着另外几个孩子的时间比陪扶苏的还要多,但不管是大王、扶苏还是另外那两个王子,没一个人对此有什么心思。

    扶苏没担忧过自己的地位。

    大王也没给过任何承诺。

    那两个王子也认命了。

    这放在整个华夏历史中,几乎都可以算‘模范王族’,真正的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可贵族家中尚且有嫡子争家产,王族怎么会成为这样?

    大王当初可都是干掉了自己的弟弟啊……

    “你想说什么?”官员问道。

    “爹,我们比屈氏如何?”年轻人问道:“屈氏在楚国屹立上百年,曾一度掌控楚国朝政、左右君王废立,为官者数以百计,影响的门生故吏几乎可以占到楚国朝廷的三分之一,三大贵族之首,巅峰时期私兵估计可以调集十万吧?”

    官员没说话,那可不止十万。

    要不是屈氏内部也有争端,要真是全家族合力,以楚国巅峰时期的国力和屈氏的地位,他们算上所有私兵、封地佃农、依附的游侠等等加起来,怕是能凑出二十万人。

    单以某个家族而论,屈氏是天下除七国王族之外的第一梯队,甚至某些方面比韩国这个最弱国家的王族还强。

    “今天,屈氏成员死得死,被抓的抓。”年轻人说:“前几天的报纸我也看了,大王接见的那几个屈氏子弟,放在以前连屈氏家族的族会都进不去,偌大的一个屈氏,如今居然靠他们来承袭香火。”

    “虽然我知道,楚地贵族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最主要是三大家族实在太大了,楚地贵族盘根错节的程度也太深了,大王不可能留着他们这样活下去。”

    “但今年是楚地的贵族,明年呢?”

    “齐地的贵族?还是赵地的?”

    “他们现在可都被强制迁徙到秦国内地去了,大王想杀他们真就一句话的事。”

    “等六国的旧贵族死完了,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还是说,爹,你觉得我们能和大王抗衡?”

    官员还没说话,年轻人就又开口了,语出惊人:“就算贵族派系赢了,我们逼死了大王或者让他改立了太子。”

    “混账!你乱说什么?”

    官员大惊,连忙看了看周围,确定没其他人后才骂道。

    “可那又如何?”

    年轻人冷笑一声:“您不会以为,大王最大的依仗是朝廷、或者是秦军吧?他要真依仗秦军,他裁军干什么?”

    “要是他再掀起一场全华夏的暴乱呢?”

    “就算这些我们都赢了。”

    “那国师府呢?”

    “那位二十多年容颜从未变过的国师,谁去对付?游侠?死士?还是某支叛军?”

    “他只是闭关了,不是死了。”

    官员哑口无言。

    对于国师李缘,整个华夏所有人在明面上都是尊敬到不敢谈论的,百姓是出于真正的尊敬和喜爱、毕竟是李缘最开始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但所有官员和贵族对此,都是害怕大过尊敬的。

    贵族是立场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

    尤其是在最近这几年,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员告病、新一代的人成长起来,但李缘的容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甚至国师府的侍女都新换了好多人,他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后;官员贵族就更不敢谈论了。

    这和他说的科学思想相悖……反倒是越来越像仙人了。

    然而他们能是仙人的对手吗?

    “爹,这座府邸在我们来之前,好像是齐国宗正的吧?他人呢?”年轻人再次说道。

    那个宗正死了。

    死在齐国灭国前的倒数第二年。

    因为他的一个儿子数年前杀死的一个仆役之子,在跟随秦人船队出海探索后活着回来了,立了功的他直接把当年的仇恨曝光了出来。

    秦军在核查过后,二话不说就杀了宗正一家。

    虽说政治原因才是大头,但这表面上的导火索,依旧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

    看到老爹没说话,年轻人摇摇头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

    “我听一位朋友说,邯郸郡那边最近似乎有些不正常,上一次还是应对地震的时候,这一次比上次更甚。”

    “或许,那里有一些也被楚地暴乱刺激到、但做出了某些行动的人。”

    “爹,儿子说句不好听的。”

    年轻人回过头,笑得有些苦涩:“真要到了最坏的程度,儿子不会和您一起陪葬的,我不能让我们家断在我手里。”

    官员张了张嘴,心乱如麻,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

    邯郸郡。

    十几封辞呈同一天交到了郡守手中。

    理由也都一样:

    年老告病。

    然而早不辞官、晚不辞官,现在这个时候辞官,还是同一天十几个官员一起辞官,你哄鬼?

    几天后,咸阳的命令到了。

    同意。

    只是郡守换人了。

    原南阳郡副郡守英任,调任邯郸郡郡守。

    英任本人和咸阳的调令同一天到达。

    当晚,十几个辞官的官员就被英任以‘涉嫌违法犯罪’为由控制。

    同一时间,在秦国内的一些地方。

    这些官员所在的家族,同时迎来了玄衣卫的到访。

    这一举动,让秦国所有官员震恐不已!

    因为嬴政打破了一条持续数百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