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前的倒数第三天。
第一批身毒奴隶被押送入京。
虽然只有三百多个人，却一路上引起了秦国上下的震动。
这代表了秦国再次找到了一个可以大肆消耗的劳动力源头，且路线已经打通——虽然还是无法做到大规模运送，但路总归是通了的。
“这是鸡汤。”
国师府里，听着侍女们说外面百姓都在讨论这事，负责此事的扶苏也任凭相关流言传播，李缘直接点评了一句。
从身毒到大秦，走缅店、滇国一线，以现在的条件来看，能走通。
但损耗太大了。
在身毒发来一千奴隶，最终能到原滇国一带的，估计只剩下五百个，最后能进入秦国的，估计只剩下两三百个。
就这速度，真要靠他们来撑起秦国工业化的消耗，那光靠商队和派出去的先遣队伍是不够的，秦军不去走一趟，根本抓不来足够多的奴隶。
可话又说回来了，秦军若要去那边一趟，不先发动足够的力量把路修通，那非战斗减员恐怕会非常大。
李缘觉得，扶苏估计只是想让这个消息给华夏上下打一针强心剂。
贵族官员们，你们悠着点，外面有人可以供你们剥削，别总想着吸自己人的血。
百姓们，你们先忍着点，马上就有其他人来代替你们吃一些苦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年节当晚。
李缘单独来到了王宫。
自从上次和政哥在国师府吃过火锅后，李缘就闭关了，反正大部分财产包括商行都给颜花了，他留在大秦也没什么事。
这也是他最近几个月第一次来王宫。
晚宴和往年一样融洽。
只是赵姬的身体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
扶苏好几次看向李缘，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等晚宴过后，李缘和嬴政走在宫墙上时才问道：“扶苏想求我？”
嬴政点头。
说来可笑，现在来看，扶苏这个孙子和赵姬的感情，比他这个儿子和她的感情还深——虽然祖孙俩的感情是建立在赵姬把自己的财富都给了扶苏的基础上……
“医学院和太医院都看过了？”
“嗯，都没办法。”嬴政说：“所以我知道，哪怕喊你也没办法。”
李缘认可了这一点。
除了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医学见识外，医学院的医官们早就比他会治病了。
“对了，年后我也和你闭关三个月吧。”
“啊？你不干事了？”
“让扶苏监国。”嬴政说：“其实最近几个月，我已经把大半政事都给扶苏了，我自己只在最后看一眼。”
“我的任务，是给天下开一个新制度出来，遇到难解决的事我会出面，但这种日常治理上，他比我更合适。”
李缘敏锐的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没问，只是点点头。
等回了国师府，他才喊来了几个侍卫询问——他是把财产都给颜花了，但情报渠道还是能用的。
两月前。
原赵国故地、如今的邯郸郡发生了一起治安事件，几个今年新调过去的秦国官吏，和几个当地出身的官因为一桩案子的处理发生了冲突。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上报郡衙做主就行。
但坏就坏在，有一个秦国官员仗着自己贵族出身，又是秦人，有些瞧不起赵人，在双方的冲突中情绪上头说了一些破坏团结的话。
这下好了，官员冲突变舆论事件了。
当时嬴政的想法的是把那个秦官调离，并且对当地百姓进行安抚——秦官是有错，但毕竟天下还没统一，国别之分在老一辈心里终究还有些影响，许多老秦人心里还是和那个官员一样，瞧不起六国之地的人。
而现在，天下还没彻底统一，还需要老秦人的支持，不能在这个时候太过激烈。
但扶苏不一样。
他认为既然邯郸郡已经是秦土，那么任何挑拨国内地域斗争的人，都应该严格以刑事犯罪论处，哪怕是秦官，哪怕是老秦人。
可以在政策上有些优待，毕竟是老秦人的故国。
但在舆论事件已经发酵、在秦国宣传华夏族一体的大概念下，既然发生了，那就不能含糊了事，哪怕这样会让少部分老秦人一时伤心，却能换来华夏族更大体量上的团结。
虽然扶苏都是私底下劝谏嬴政，但朝堂上没有新鲜事，百官还是知道了大王和太子有分歧的消息。
这件事上，朝堂上分成了两派。
法家两位大佬，李斯支持嬴政，韩非支持扶苏。
国师派系的官员大部分支持扶苏，其他的大多支持嬴政，少部分不表态。
甚至李斯支持嬴政，他儿子李由支持扶苏。
除了尉缭，几乎所有重臣都有各自的看法。
嬴政似乎是觉得不能这么吵下去，于是和扶苏单独进了演武场，并且没有宫人在场。
等出来后，两人身上都有些灰尘。
然后嬴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扶苏接手了那件事。
有官员猜测当时他们可能打了一架，也有人猜测是大王想说教太子、但太子坚决不听然后被单方面揍了一顿，还有人想……
李缘陷入了沉默。
当时他在闭关，没见到这种精彩。
“所以，太子的方法很有效？”
“是的。”侍卫说：“之后全天下、尤其是原六国之地的人，对朝廷的归属感都更强了，哪怕是秦国内地，许多人也觉得太子此举彰显了格局；在下听说，有些原六国之地的百姓在家中给太子也摆了牌位。”
李缘笑了，没想到一眨眼，扶苏都快在这方面追上他和嬴政了，虽然只是特殊情况。
知道了这件事，李缘也大概明白了政哥为什么那么说了。
估计是想给扶苏加加担子。
之后如果不到一些特殊时候，比如传统贵族发动最后的反扑、某个艰难决定可能会产生不可知的后果等等，否则政哥不会以强权行事，而是慢慢的交给扶苏来了。
之后的年节假期，印证了李缘的猜想。
政哥时不时就往他这跑，虽然是放假期间，但完全没有以前那个工作狂君王的模样。
元宵节。
嬴政只工作了半天，把昨日扶苏经手的文件看完之后，他就拉着李缘出门了。
李缘本以为他是带着自己出去考察民情。
但看到最后到达的地方，他发现自己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