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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内部的坏死比外部的进攻更可怕
    (二合一)

    山谷内,一队秦军士兵看着周围毫无鸟叫的山林,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如果是精锐部队打埋伏,且埋伏了许久的地方,那么山林里还是有鸟的,鸟类看你待那许久没威胁也会降下去。

    能把山林里惊得一只鸟都没有的。

    要么是这支部队刚来没多久,要么就是他们埋伏水平不过关,让鸟不敢降下去。

    不管是哪种,都让这支秦军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你特么拿这来埋伏我?

    不仅是山林内没有一只鸟,而且地上的灌木中还有一些刻意被隐藏的痕迹。

    简直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这有埋伏。

    但哪怕他们看出了山林里有埋伏的痕迹,这只秦军小队也只是待在这里。

    他们只是斥候。

    身后的太子护卫队伍中,一个热气球升了起来。

    山谷外,几门大炮也直接拉了出来。

    既然知道前方不对劲,那我为什么要用人命去探?

    随着几声炮响,山林内顿时出现了惨叫和骚乱。

    而在周围几个方向上,已经有秦军埋伏在那里,随时准备抓人。

    当一些秦军举着火把来似乎要放火烧山时,山林内的人顿时藏不住了。

    一阵杀喊声传来,近千杂乱无章的人举着武器朝着山谷外的扶苏车驾所在位置冲来。

    然后秦军又开炮了……

    当同伴的尸体在周围被气浪掀上天,当炮口的火光正对着你,这些人还没冲到一半就丧失了继续冲锋的勇气,只剩下几十个顽固分子看着周围跪在地上乞降的人们,脸色一阵轻一阵白……

    秦军立刻冲上前把他们缴械,把那些执意反抗者带到了扶苏面前。

    “蛮秦竖子!不得好死!”

    为首者一看到扶苏就红着眼骂道,然后被一旁一个秦军军官一巴掌甩在脸上,眼泪都打出来了。

    扶苏制止了他们的暴力,眼神调笑:“不错,还挺押韵。”

    “不过我建议你骂我之前,先把你这么做的原因说出来,也可免受一顿皮肉之苦,不是吗?”

    “原因?你杀了齐地这么多人,所有齐地忠勇之士要杀你,何须原因?”对方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神杀人。

    扶苏皱眉:“你有亲人死在了之前的清网行动中?”

    清网行动,是秦国官方对之前在齐地进行了大清洗的名称——是为了抓出那些潜藏在府衙和社会里的犯法之人,以彰显秦国对犯罪分子零容忍的态度。

    从事实而论,那些人也确实有罪。

    只是他们的罪是在齐国时期犯下的,对他们执法的却是秦国人。

    但这又有谁在乎呢?

    秦人需要用这个达到政治目的,百姓也乐得见到他们伏法。

    只有罪犯的家属们在乎。

    当听到对方说他全家都死在了清网行动中后,扶苏顿时就没了交谈的兴趣。

    秦人虽然把齐地贵族连根拔起,但人口还是需要重视的;一般来说只有主犯和贵族的少数嫡系成员会被杀,其余的都会被抓去判劳役。

    能全家被杀的,只可能是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涉及到了一些无法原谅的重罪,是秦军想把他们抓去做劳役都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那种。

    “拖下去,砍了。”

    扶苏摆了摆手:“记住,是要用砍的,别用火枪,他们不值得用子弹。”

    这种轻蔑的态度把这群人看得无比火大。

    被秦军士卒拖下去时,他们还在破口大骂,只是扶苏对此没任何反应。

    这些人骂他骂的越狠,证明他和父王师父靠的更近——不被传统贵族记恨的太子,不是一个好太子。

    接着他下令把其余那上千人分批关押、审问,务必要问出这些人是如何躲过清网行动的,主要是之前那几十个对自己抱有极大恨意的贵族成员,他们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不对劲。

    扶苏甚至怀疑是在齐地的某些秦国官员故意如此,要么在掩护这些人出逃,要么在之前的调查中略过了这些人给了秦军假情报。

    秦军强大至极。

    但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如果不是因为回咸阳必须要经过这条大道,否则他都怀疑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

    如果真的有叛徒在秦国官府内配合,今天还只是放走一些敌人,明天是不是真会出卖自己或者父王的行踪?

    那后天是不是会配合异族来抓自己?

    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自己人有多扯,如果自己人背叛得太多,那简直是整个国家的悲哀……

    秦国不能成为这样。

    所以那些叛徒必须死!

    马车上,颜花也想到了这些,而且她想到的更多。

    “既然有这些人还活着,那齐郡和琅琊郡内,会不会也有人隐姓埋名?毕竟有许多之前的隐户最近几年陆续登记造册,这次清网行动也有一些人吧?若是在这当中给他们换个身份……”

    扶苏苦笑了一下:“我们想到了也没办法,不可能将每一个百姓都查一遍。”

    颜花没说话,只是默默思考着。

    真的没有办法吗?

    ……

    “只要没有道德,就有办法。”

    等他们回到咸阳后,两家的小型聚餐上,嬴政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些人之所以会隐藏起来,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希望等到某个时机出来造反,或者搞破坏,反正就是让秦国不好受他们就好受了。

    可说到底,这帮人一边恨着秦国,一边又没有战死的勇气,所以才隐藏着。

    只要在齐地展开一场普遍的、大范围的、强制性的对那些旧贵族的污名化运动,自然可以抓出一部分人。

    百姓是不会为贵族说好话的——除了那些分不清阶级和立场的傻子。

    但贵族本身的人,以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

    扶苏和颜花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

    扶苏虽然觉得此法有些不妥、但也不是不能用,看到颜花的摇头,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何?”

    嬴政说完了方法问道。

    扶苏摇摇头:“太过扰民,付出与得到不成正比。”

    “你不怕那些隐藏起来的家伙搞事?”

    “齐国还在时我们都不怕他们,现在齐国亡了,难道他们就能掀起浪来了?”扶苏说:“谁敢冒头,大不了砍了就是。”

    嬴政点了点头,有些赞赏。

    他注意到了之前两人对视时颜花的反应,却也没问;李缘肯定以讲故事的形式对颜花说过许多后世的事和道理,在这方面,他相信颜花的眼界比扶苏更大。

    吃过晚饭,李缘带着颜花先回国师府了,嬴政猜想李缘是想把玉佩给颜花、并且说些悄悄话。

    他则看向了扶苏,询问起了一些政务上的事,实则是考验。

    哪怕身为太子,也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尤其是在先王还在位、甚至还处于壮年的时候,太子的压力只会更大。

    扶苏不用担心被废,但他需要担心是否会让父王失望——他不求能达到父王的高度、也不可能达到,他只求能在个人能力上接得下父王给他打下的这座千古未有的江山。

    夜晚。

    颜花带着玉佩离开了国师府。

    李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他没说的是,时空印记他不止造了两个,而是三个;剩下的那一个,他在任何人包括颜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留在了她体内。

    “希望永远别触发。”李缘喃喃自语着,随即转身回屋。

    太子宫。

    颜花回来后,扶苏赶忙问道:“中午吃饭时,你摇头是对那方法不认同?还是仅有顾虑?”

    “不认同。”颜花说。

    她想起了爹爹曾给她说过的一些故事。

    在故事中,也曾经有人试图和嬴政所说的类似办法来揪出坏人。

    但结果是误伤了许多好人。

    他能听得出,爹爹在讲那个故事时,对故事的主人公是极其佩服的,那种佩服之情甚至超过了对政伯伯的。

    可故事还是不完美。

    “我相信我爹的眼光。”颜花说:“虽然说时局可能不同,情况也可能不同;但历史总有固定的条件,那就是人性和欲望。”

    “我爹说的故事里,坏人利用了人性和欲望,反过来借主人公的方法误伤了许多好人;我再相信你和政伯伯的智慧,也不相信人性有多善良,那方法一旦执行,指不定那些人也会这么干。”

    扶苏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

    书房中。

    嬴政正坐在平板电脑前,看着上面播放的某部纪录片,神情恍然。

    良久,当放完了一集后,他长叹一口气。

    “真是遗憾啊……”

    也不知道他在叹息谁。

    ……

    时间是一条河。

    所有人都在河中而不自知。

    当你真的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就是你即将被冲刷去远方而没有能力再回来的时候。

    “所以,这就是你为自己容颜不变找的借口?”

    国师府里。

    秋叶已经落完了,天气变得愈渐寒冷,眼看着即将下雪,嬴政和李缘在进行着冷天最好的吃饭方式——火锅。

    听到李缘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慨,嬴政没好气的说道。

    这大半年以来,天下都没有什么大事。

    唯一可以称得上事件的,估计就是半月前随着朝中又有一位先王时期留下的老臣去世、许多权贵开始把目光转向李缘的‘闭关’。

    哪怕许多人都猜测李缘的身份,但有一点无法否认——他真的从未变老过。

    这一点,除了明确知道李缘身份或者他主动承认过身份的人、心里可能会对此有所猜测外,其他人都是有些疑虑的。

    十几年,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少年模样。

    要知道当初他和嬴政同岁,但现在嬴政都步入中年了,面容虽不算苍老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唯独李缘,面容从未改过。

    许多权贵都在想,是不是李缘的“闭关”真的有效?

    可嬴政也跟着闭关过啊,怎么他没有?

    两天前,有一位贵族官员主动来国师府,向李缘交出了自家包括田地、人口、金钱在内的所有财产,并且提供了他所知道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犯法罪状。

    唯一的请求只有一个:

    带他长生。

    李缘不知道该如何,只好把这事交给嬴政处理。

    嬴政不知道给他说了什么,让那官员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王宫。

    这件事让秦国不管是贵族官员还是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我没找借口。”

    李缘说:“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对时间的感慨,包括对最近的话题的感想。”

    他在想,要不要多回后世待会,别在秦国待太久了,只要时不时回来看看情况就行。

    大秦的科学是他带起来的,他还对诸如巫术、一些民间偏方和习俗等等和科学思想相悖的事斥责过是迷信。

    结果现在仔细一看,自己这说得貌似有点假啊……

    你让大家相信科学,结果你自己十几年容颜未老……到底哪个才是迷信?

    嬴政不说话了。

    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他都不希望李缘把心思重回后世;只是正如李缘从未强迫或者要求过他什么一样,如果李缘真的决定干什么事,他也不能阻止。

    “对了,西域出事了。”

    嬴政只能转移话题。

    “什么?”

    “楼兰和乌孙互相不待见你知道吧?”

    “知道,他俩在争夺势力范围,让那些小国听他们的话。”

    虽然在秦国眼中,乌孙和楼兰属于菜鸡互啄,他们不管收了多少小国、扩展了多少势力范围,在秦国眼中,整个西域都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对于体量本就较小的他们来说,这种争夺是必须的。

    狗不会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老虎和大象龇牙咧嘴,但如果你只是一只狼,那狗是敢的。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乌孙派出了一支小部队,在内应的帮助下,趁着深夜把楼兰的一个附属小国的国王从王宫里给抓走了,想以武力手段改变那个国家的立场;但那个小国虽然国王被抓,他们的大臣等贵族却还在抵抗。”

    “楼兰派人来大秦请求我们介入调解。”

    “这是表面借口,实际上楼兰是想看下我们的态度。”

    李缘默不作声。

    对方的大臣还在抵抗,证明那个小国的军事力量其实还是在的,并没有被消灭;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国王直接被人从王宫里绑走,这也太……

    由此可见,内部的坏死比外部的进攻更可怕。

    “你觉得呢?”嬴政问道。

    “从军事角度来说极其成功,但从道德角度来说极其无耻。”李缘说:“军事学院可以多一个案例了。”

    “我是问你秦国该不该介入。”

    “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