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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他*的刁民!
    (二合一)

    这把北地郡郡守看笑了。

    秦国是档案齐全、记载全面,但也不至于把当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富户的人的罪证都留下来,还留十几年,还只是一个县衙。

    哪怕是郡里,在纸张应用之前,所记载的刑事事件档案也只是一些大案,最远的也不过十七年前。

    更远的,恐怕只有咸阳有。

    可现在,县衙不仅找到了那些罪证,还往前翻了十九年……

    怕不是看着当今大王继位只有十九年吧?

    再往前翻,那恐怕就有说先王坏话的嫌疑了,这才只翻了十九年?

    十九年前,莫说那个小富户是否继承了家业或者发家,哪怕是他所在的家族那个当官的官员,他怕是都还没进仕途吧?

    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些罪证的真实性,因为这明显就是奔着那个官员整个家族、且是对着土地问题来的;而这些方面,贵族或者官员们是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因为他自家也是其中的一员,只是程度没其他人那么严重。

    他考虑的是,自己该怎么站。

    很显然,大王去年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试一试’。

    而涉及土地这种根本问题,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们会怎么办,谁也说不好。

    自己身为郡守,对大王来说,是北地郡的第一手下;对底下的人来说,自己是他们的头头;对其他同僚来说,自己是他们中第一个面临这种风暴的人。

    他的选择,至关重要。

    他陷入了最深沉的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很可能会影响到全国的政治格局、大王的后续行动、甚至可能是秦国的发展和华夏历史。

    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没这么重要,因为此刻肯定有玄衣卫把情报送往咸阳了。

    若是等大王的命令来了,自己再做出选择也没意义了。

    在他犹豫之时。

    郡城某座宅院里。

    这里是那个涉事的副局长的家,而此刻,他正让家人收拾着东西。

    “爹,您不走吗?”

    长子看着一脸阴沉的老爹问道。

    副局长摇了摇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走不了,趁着现在事情还没定性、还只是举报阶段,你们赶紧走,去投奔你舅舅。”

    长子有些气愤。

    “爹,那些人也真是的,不就以前占了他们点田吗?又不是没给赔偿,还是合法买来的呢,都这么多年了,他们居然还挑事!”

    “不怪他们!”副局长有些烦躁。

    不管这件事是百姓引起的也好、佃农引起的也好,哪怕只是一个奴籍的人最先挑事的,可能被当地县衙如此摆在台面上,这就不是百姓的事了。

    任何大事,百姓想单独挑起来都是很难的。

    更多的时候,是上面有人希望他们挑起来。

    只是正义的立场在哪边的问题而已。

    而这次,正义很明显没在他这边……

    看到家人都收拾行囊离开了,副局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开始去拜访那些与自己交好的官员。

    不是为了帮自己,而是为了能照顾一下自己的家人。

    不管大王这次决心有多大,最先出事的自己是一定跑不掉的,他只希望这些同僚能看在同为官员的份上,在之后照顾一下自己的家人、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底层百姓。

    在他眼中,底层百姓的日子那不是人过的。

    时间来到了半夜。

    一道急促的哨声在郡衙门内响起。

    郡守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大门口,身后是手持刀枪全副武装的衙役。

    “郡守,城门已关闭,信函已发出。”一个衙役汇报道。

    “老爷,已经派快马去追了,保证拿到人。”这是他家的管家说的。

    郡守看着夜空。

    今夜星光很是亮眼。

    可哪怕这些星光再漂亮,占据了再多的天幕,也只是看上去好看而已,论亮度,它们甚至不如月光的一成。

    满天星光,满地官僚贵族。

    皓月唯一,天下之主也只有一个。

    他想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围住所有涉案人员住所,命令刑局联合各县府衙一起深入调查,此案由本郡守亲自督办!”

    ……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咸阳宫里。

    尚且穿着睡衣的嬴政在寝宫里听到李缘的汇报,赞赏的点了点头。

    “等案件传递过来后,让韩非亲自去。”

    “让张苍去吧。”李缘说:“韩非虽然是刑部部长,但如果真有人想铤而走险,这个身份恐怕吓不住他们,虽然安全不是问题咯。”

    嬴政想了想,点了点头。

    虽然张苍论官职还不如韩非,只是刑部副部长;可他最大的身份却不是这个。

    你不给韩非面子,你固然会死、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但都是按照律法来的,顶多判重一点;但要是不给张苍面子,万一把李缘惹毛了,他可不管法律。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当个不守程序不守规则的暴君还是有好处的。”嬴政说。

    同样的事,如果是发生在朱元璋时期,你看这些官员是什么样子。

    李缘嘿嘿一笑:“不是有我吗?”

    第二天。

    北地郡的情报就到了。

    一刻钟前到的刑部。

    一刻钟后,张苍就带着人出发了,还带了两百国师府的护卫。

    这已经不是去办事了,这是恐吓……

    在北地郡的事把咸阳百官都给震惊了一把时,另一件事爆发了。

    一个小女孩走到王宫南门前,敲响了好几年没有动静的鸣冤鼓。

    在她敲鼓时,国师府的少小姐就在不远处看着。

    嬴政和李缘去军事学院了。

    于是太子扶苏从午睡中慌忙起身。

    扶苏看了远处的颜花一眼,心里有些无语。

    不是,你要干什么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亲自扶起了她,并且当众问起她有何冤屈。

    随着小女孩的讲述,周围的百姓们义愤填膺。

    三年前,一个商人以种植经济作物为由,租种了她家的土地,说是要搞什么种植园,还拿着朝廷的许可证明。

    她和爷爷相依为命,可她还小,爷爷又没什么知识,也不懂。

    可她们愿意相信朝廷。

    于是她们同意了。

    然而半年后,当初说好的半年两百钱租金,那个商人只发了二十钱。

    爷爷去找对方理论,人家拿出当初按手印的合同,指着最后的几行小字。

    【租户自愿将九成钱财暂时交予商行保管,租约到期后一并结清。】

    可租约有五年。

    爷爷气不过,直接去县衙找到了农局在那个县的机构,质问怎么回事。

    然而门口的小吏连门都没让她们进,只是告诉他朝廷只保证交易合法性,但钱财分配情况属于民间借贷型的自由谈判,不在保护范围之内,而且你们既然签了,那来找他们也没用。

    爷爷当场就被气昏了过去。

    报官无门,讨钱无望,地还被夺走了。

    五年租约,一对苦命的爷孙怎么可能撑过五年?不用一年就得饿死。

    这个时候,那商人又拿出了合同。

    【租户可将田地转卖、或延长租期至二十年,每月可得二十钱。】

    这下子,她们再没见识也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商人伙同当地一些官员的阴谋。

    然而在现实压力之下,爷爷没办法,只能选择延长租期至二十年——二十钱的租金至少能让她们活下去,而且等孙女长大了,二十年后说不定还能把土地拿回来。

    但仅仅两月后,爷爷在悲愤之中去世。

    小女孩在村民的帮助下埋葬了爷爷,自己则打算去孤儿院。

    这时,那个商人连钱都不给了,事实上的兼并了土地。

    然而,真的是商人兼并的吗?

    只怕未必……

    就这么过了两年,小女孩等到了国师府少小姐的招揽,来到了咸阳。

    前两天,她和小伙伴出来逛街玩时,居然看到了那个曾经伙同商人一起欺负她们家、把她们整得家破人亡的小吏。

    可如今,那人已经成了一个官员。

    曾经?

    谁还管曾经……

    扶苏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又转黑。

    好家伙,还能用这种理由兼并土地?

    周围,一些百姓似乎也想到了某些事,神情有些悲伤。

    但人群中的一些聪明人,却将目光悄悄看向了远处坐在马车边缘的少女。

    她招揽小伙伴时,莫非不会调查?

    早不鸣冤晚不鸣冤,这个时候就跑出来了?

    这事情不对劲啊……

    “你放心,本殿下以秦王室的信誉保证,绝对会为你彻查到底、还你们一个公道!”

    ……

    “他*的刁民!”

    北地郡郡衙。

    被押解上来的副局长看着一旁十几个满面愤怒的百姓,不由得破口大骂。

    不到三天时间,他就成为了阶下囚。

    他的家人,也在去往外郡的路上被郡守的人拿住带了回来。

    自己死定了,而几代人奋斗下来的家业,怕是得全部充公。

    而之前自己找的那些同僚,在听说来的是张苍后,全都保持了沉默;就连之前一直在他背后支持的贵人也了无音讯,之前与他们联系的人更是完全见不到了,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王想动手。

    都是因为那个县衙上纲上线。

    都是因为这帮挑事的刁民!

    “刁民?”

    张苍不屑道:“你自持身份说他们是刁民,那在我面前,你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刁民?”

    副局长没说话,以沉默对抗。

    “我看过你的资料。”

    张苍盯着他:“你家曾经是商君变法以来第一批受益者,到你父亲那一代总算成为了一个小官,可为什么到你这一代,你不仅官位提升迅速,还做出如此昧良心之事?”

    “你若有苦衷或者隐情,说出来可酌情减罪。”

    副局长冷笑一声。

    装什么好人?

    提拔我的是谁,以玄衣卫的本事难道还查不出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便杀!”

    他没有后悔,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这就是你的遗言?”张苍有些不爽。

    “我只恨当初没再狠一点,把这些刁民直接干掉!”副局长咬牙道。

    张苍看着心存死志的他,微微摇头。

    ……

    军事学院。

    嬴政看着学生宿舍内的家具,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里很特殊,虽然这里的还只是学生,但再苦不能苦下一代嘛,尤其是这种栋梁之材。

    一旁,李缘啧啧有声,在后世怕是很难买到这种真货了。

    “为什么?”

    嬴政有些不解:“后世不应该家具质量更好,更容易把这种奢侈品下沉吗?”

    “理论上是这样。”

    李缘摇了摇头:“但我们现在的红木家具大部分早就不是真正的红木了。”

    “以前的红木家具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历经大自然风吹日晒后百年成材,才有可承载重物的好质量。”

    “但现在市场上的大部分红木家具,大部分都是用废弃的木头和木屑糅合而成的,只是在表面刷了一层红色漆而已,看起来和真的一样;技术进步了嘛,家具造假的技术也进步了。”

    “想分辨也很简单,只要把它们放在潮湿的环境中,看外部水分是否能渗透进去就行。”

    “真正的不仅防腐,还能让人感到更加坚实。”

    “假的就不同了,由于工艺作假、外貌仿制的原因,会从中心开始腐烂。”

    “油漆刷得越多、越红。”

    “腐烂得也就越快。”

    清代徐宗干的咏炭对联早就写了:

    【一味黑时犹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

    李缘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他分得清最基本的公道和正义,自然也可以从对联中看出一些意思。

    嬴政若有所思。

    “既如此,我是不是应该把这种小事上加强一下律法限制?”

    “毕竟再小的错误,哪怕是在细微处、哪怕是在轻罪上,可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会有无数贪心之辈效仿。”

    “利益太高,恐怕人们到最后都不会种地了,而是种点别的。”

    “毕竟律法都准了嘛!”

    所以嬴政哪怕知道一些事情无法避免,但他还是要打击下去。

    因为他知道,历史是最有耐心的老师,如果你没听懂,它不介意再讲一遍。

    可历史愿意讲。

    嬴政却不愿意秦国听。

    李缘看着他,有些感慨。

    封建帝王不是他的本意,是时代的枷锁。

    被自己带着开了思想后,他比李缘这个后世人站得还高。

    如同他当初在封建时代成为第一人一样,现在的他,也在朝着人类已知的思想世界的顶点走去。

    那里有一个既是后辈又是前辈的同伴在等他。

    只可惜。

    一个封建帝王都懂的道理,有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