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明节。

    袁桂芬早早的起床，做了一些贡品。

    江南把扎纸装到货车上，准备带着锦秀锦禾去上坟。

    天稍微有点阴沉沉的，远不如前两天的天气好。

    “哥哥！我们也想一起去！”

    小公主很想知道张锦秀张锦禾的爹娘埋在什么地方？她没有失去过亲人，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好奇吧！

    “这…”江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哥哥，我们也想去，我们想陪着锦秀锦禾！”城阳公主说道。

    灵儿也说：“不如我们都去吧！”

    “想去就去吧！自家人没有忌讳！不过瑶瑶就别去了，路也不好走，她太小了，而且这天气也不是太好！”

    袁桂芬明白孩子们的情谊，把做好的贡品打包，装到泡沫箱里：

    “明达，你们把这些搬到车上，小心别撒了！”

    “嗯呐嗯呐！”

    “行！”李丽质说道：“瑶瑶就不去了，我开车带着兕子她们，哥开货车，就这样安排！”

    瑶瑶虽然不太明白哥哥姐姐们去干什么？但见大家一致同意不让她去，她就明白自己肯定是去不了，索性跑去沙发上趴着，已经开始等着哥哥姐姐们回来了。

    江建国从酒柜里拿出两瓶台子，递给张锦秀：“锦秀啊！这两瓶酒给你阿爷带着，也让他尝尝！”

    张锦秀把酒接过来，“谢谢伯父！”

    装好了东西，小公主们也上了车，这才开始出发。

    刚出王府，骑着摩托车、腰里挂着手枪的千牛卫赶紧跟上。

    刚走了没多远，迎面来了一辆老头乐，挡住了江南的车。

    车上下来一位老太监，胖乎乎的，江南一眼就认出了是后宫负责传话的一位刘姓内常侍。

    “奴婢见过郡王殿下！”刘内侍走过来，朝着驾驶室里的江南行了一礼。

    江南趴在车窗上问道：“刘内侍这是有事吗？”

    老太监躬了躬腰，细声细气的说道：

    “皇后殿下闻郡王要带两位义妹上坟扫墓，特让奴婢来转告口谕，皇后殿下赐予墓碑一块，以慰先灵！”

    江南点点头，“我替锦秀锦禾谢过皇后殿下！”

    老太监拱手：“奴婢记住了！”

    张锦秀和张锦禾的父母都是平民，能得到长孙皇后私人赠予的墓碑，也算是天大的殊荣了。

    早在江南和小公主们把姐妹两个带回来的当天，内侍省、宗正寺、京兆府和长安县就已经调查了姐妹两个的所有关系。

    籍贯、家人、有无案底、有无关联人员等等，包括她们父母的坟茔。

    这并非是李世民或者长孙皇后多疑，而是宫廷规矩、安全制度、政治环境决定的，来路不明的人，绝不可能直接留在这些公主和皇子们身边。

    长孙皇后也是从调查当中得知姐妹两个父母的坟头连块墓碑都没有，这才趁着清明节的机会赏赐一块，也算是聊表心意。

    到了张家峪之后，江南让李丽质的车走在前面，因为得让张锦秀带路。

    锦秀锦禾父母的坟在张家峪的西南边，出了村子还要走四五里地的模样，也是在一个小山坡的下面。

    这里土地都是乱石，无法种地，所以成了村里穷人的墓地。

    稍微有点钱的，都会买一块风水好点的地方。

    这边都是土路，江南的货车底盘高，勉强能开到小山坡的下面。

    李丽质开的是江南的商务车，离得很远就停下了，根本开不过来。

    小公主们帮忙拿着东西，和张锦秀、张锦禾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坟地这边走。

    再往前，货车也过不去了，江南只好把车停下。

    跟来的千牛卫赶紧帮忙把车上的扎纸卸下来。

    “锦秀，哪个是？”江南问道。

    这里大概有七八个坟头，零零散散的，其中有几个已经有人烧过纸了，那种肯定不是。

    张锦秀抬手指了指，“旁边有小松树的那个！”

    “抬过去吧！”江南朝几名千牛卫挥了一下手，又从货车上拿下来一把铁锹和一把镰刀，准备帮忙整理一下坟头。

    小公主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小小的坟头，抿着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帮忙把扎纸打开，高阳公主帮着张锦秀摆贡品。

    江南和李治两个人一个填土，一个割草。

    虽然她们来的人不少，但除了干活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可能这种地方本就不太适合说话吧？

    张锦秀把袁桂芬打包好的鸡鸭鱼肉摆出来的时候，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

    这些东西是她现在都已经吃腻了的。

    在这之前，她和妹妹仅仅靠着邻居们给的土豆活命。

    父母生前更是没有吃过一口这种好东西。

    纸扎的别墅撑起来长宽大概也有3~4米的样子，里面所有东西样样俱全。

    江南把纸钱全都扔进去，掏出打火机点了火，瞬间…这些儿戏一样的扎纸被赋予了某种意义…

    李丽质帮忙烧了香，插在坟头上：“锦秀锦禾，磕头吧！”

    张锦秀早已经泪流满面，跪倒在坟前。

    张锦禾年纪太小，甚至没有母亲的印象，但她知道坟里面埋的是自己的爹娘，小嘴一撇，也呜呜的哭起来。

    “阿耶…阿娘…”张锦秀有点泣不成声：

    “阿耶阿娘…你们放心…我和妹妹…我们现在已经有家了…有妈妈…有哥哥…有饭吃…”

    江南听不了这个，朝小公主们招了招手：“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等等…”

    小公主们也明白，要给锦秀一点私人空间，也让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姐妹两个以前连饭都吃不上，这也是她们第一次来上坟。

    离得远了，几人听不清张锦秀在说什么，最后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坟前，还有呜呜呜的哭声。

    张锦秀虽然大一些，但毕竟也是个几岁的孩子？鬼知道她之前带着妹妹相依为命，受了多少委屈？

    过了许久，小小的雨点落在众人的脸上。

    江南抬头看了看天，跟小公主们说道：“差不多了，叫锦秀锦禾回去吧！”

    小公主们的心情也非常沉重，对张锦秀张锦禾感同身受。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安慰，张锦秀自己抹了抹眼泪，开始帮着收拾东西。

    往回走的时候，小公主和城阳公主跟着江南一起坐货车。

    雨点依旧淅淅沥沥，路上有很多挎着竹篮去上坟或者刚刚上坟回来的人，脚步匆匆。

    “唉！”江南扶着方向盘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念起诗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