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飞銮宝辇内的一名妖族侍女，又对着万毒大圣问道：“妖君大人，为何刚才您放过那名覆海神君?”“此人盘踞无根海域已久，似乎只知道不少关于万灵界的内情...”“你以为...洞府内烛火摇曳，青阳指尖轻叩案几，木纹在灵压微震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云谷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热气袅袅散开，却迟迟未落唇——他喉结滚动三次，终究没敢饮下这口茶。奎龙树圣枯坐于下首蒲团，袖口焦黑翻卷，露出小臂上数道紫黑色魔纹，如活物般缓缓蠕动。那是被龙树圣祖魔气侵蚀后残留的法则烙印，寻常合体修士若沾染一缕，三日内必化脓血而亡。他能撑到现在，全靠星宫秘传的《周天星斗镇魂经》强行压制。“傅啸尘道友……”青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座洞府的灵气为之一滞，“陨落前，可曾留下遗言？”奎龙树圣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痛楚：“他在魔光临体刹那，以本命星核爆开三十六颗辅星，只为替我撕开一道缝隙……只来得及说一句‘青元仙米’。”云谷子手一抖，茶水泼洒在膝头，洇开一片深色：“青元仙米？那不是秦道友正在培育的灵种！傅道友为何临死提这个？”青阳却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有寒芒：“他是在提醒我们——魔族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屠戮异族，而是灵界根基。”洞府外忽有风雪呼啸而至，窗棂簌簌震颤。噬天鼠从大灵境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爪子扒着门框急道：“主人！方才我用妖念扫了整座仙城，发现三处异常：西市坊市地下三百丈有九幽冥泉脉动；东城塔楼第七层，有人用冰晶刻了一串古魔界咒文；最怪的是南门守将，他佩刀鞘里藏着半截断骨——那骨头上缠着青元仙米根须！”话音未落，云谷子已按剑而起：“魔族细作混入仙城？！”“不。”青阳摇头，指尖凝出一滴银色露珠，其中浮现出傅啸尘陨落前最后画面——魔光劈开虚空的瞬间，他左手五指齐断，断口处喷涌的不是鲜血，而是泛着淡青荧光的米浆。那米浆遇风即凝，化作十七粒青玉籽，在魔焰中灼灼燃烧。“青元仙米……”奎龙树圣失声，“这是传说中能反哺天地的‘母源灵种’！若真被魔族培育出百万亩青元田，他们便可在灵界开辟永固魔域！”噬天鼠突然炸毛：“等等！主人您上次说，青元仙米需七阶灵壤、七阶灵泉、七阶灵火三者共养……可梦魇圣祖给的浮光五色土，分明是八阶之物！”青阳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枚暗金色种子——正是当初在魂族遗迹所得、与黑书同匣而出的青元仙米母种。此刻种子表面，正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极细微的紫色雾气，与奎龙树圣臂上魔纹色泽如出一辙。“原来如此。”青阳冷笑，“龙树圣祖追杀我，并非因我见过他真容，而是因为……我身上带着能污染青元仙米的‘紫魇魔瘴’。”云谷子惊疑：“可这瘴气分明是梦魇圣祖的本命神通！”“所以她才特意送我浮光五色土。”青阳指尖轻抚种子裂痕，“八阶灵壤可镇压七阶魔瘴，却无法根除——这恰恰给了她一个随时掌控我的把柄。”洞府内陷入死寂。窗外风雪愈烈，檐角冰棱寸寸断裂，坠地之声如丧钟敲响。奎龙树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中竟漂浮着细小青芽。他慌忙掐诀封住伤口，额角青筋暴起：“糟了！魔瘴已随血脉渗透……傅道友临终所赠的米浆，怕是早被龙树圣祖动过手脚！”噬天鼠窜到案前，鼻尖几乎贴上青阳掌心种子：“主人快看！裂痕在蔓延！再过两个时辰，整颗母种就要魔化成‘紫魇米蛊’！”青阳却缓缓收拢五指。就在掌心即将合拢的刹那，一缕灰白火焰自他眉心跃出——那是大灵境深处沉睡多年的玄阴地火，此刻竟裹挟着半片残破的黑书纸页，倏然钻入种子裂缝！“轰！”无声的爆炸在方寸间爆发。青阳袖袍尽碎，露出小臂上密布的暗金符文。那些符文如活蛇游走，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一座微型祭坛虚影。祭坛中央，玄阴地火正焚烧着黑书残页，而灰烬飘落之处，紫魇魔瘴竟如冰雪消融。“青阳前辈！”奎龙树圣瞳孔骤缩，“您竟将《万化天魔统御真身》残篇炼成了本命护法？！”青阳抬眸，眼底有灰焰流转：“不是炼成护法……是把它当柴烧。”他摊开手掌，种子裂痕已尽数弥合，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玉光。更奇异的是，种子脐部悄然凸起一点朱砂似的红痣——那是从未记载于任何典籍的“赤心胎记”，传说中唯有真正认主的青元仙米才会显现。噬天鼠呆若木鸡：“主人……您刚才烧掉的，可是能让魔族大乘都疯狂抢夺的绝世功法啊！”“功法再强，不如一粒活种。”青阳将种子收入玉匣，转向奎龙树圣，“傅道友用性命告诉我两件事：第一，青元仙米是钥匙，能打开灵界本源；第二……”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案几，在木纹上留下三道浅痕，“魔族已在灵界埋下七十二处‘噬灵桩’，专吸青元仙米根系之力。而最近一处，就在你们星宫主殿地脉之下。”奎龙树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香炉：“不可能！星宫地脉由九十九位合体长老以星核镇守，怎会……”“所以傅道友死了。”青阳起身踱至窗前，望着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仙城轮廓，“他发现地脉异样时，龙树圣祖的魔念早已附在你派去查探的星官神识里。那场‘意外’陨落，不过是灭口。”云谷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前日我帮主人整理药柜，发现天青造化丹的辅材少了一味‘星陨铁’……当时以为是搬运疏漏……”“星陨铁？”青阳转身，眸光如电，“它真正的用途，是炼制‘锁灵钉’——能钉死青元仙米生长周期的禁忌之物。”噬天鼠猛然蹿上案几，爪子拍向地图玉简：“主人快看！星宫所在位置，与七十二处噬灵桩形成的阵图，恰好构成‘紫魇吞天阵’！而阵眼……”它尾巴尖颤抖着指向玉简一角，“就在您刚买下的那座荒废灵田！”洞府内烛火骤暗。青阳却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很好。既然魔族想拿我的灵田做阵眼，那我就让它长出最锋利的剑。”他拂袖召出大灵境投影。只见灵田深处，那口新掘的七阶灵眼之泉旁，不知何时已生出一株半尺高的青苗。苗叶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叶脉里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细如发丝的玄阴地火。“此苗名‘斩厄’。”青阳指尖点向青苗顶端，“待它结出第一粒米，便是龙树圣祖分身溃散之时。”奎龙树圣呼吸急促：“您要……以青元仙米为引，反向引爆紫魇吞天阵？”“不。”青阳摇头，取出梦魇圣祖所赠的储物袋，倒出数十枚泛着幽光的紫色晶石，“我要用她的‘紫魇晶’，喂饱这株斩厄苗。”云谷子骇然：“那是魔族圣祖的本源结晶！一旦炼化……”“就会让斩厄苗染上她的气息。”青阳眼中灰焰暴涨，“届时龙树圣祖的魔念再强，也只会当它是梦魇圣祖留在灵界的暗子——而所有魔族，都会本能地避开同族圣祖的领地。”噬天鼠突然浑身僵直，指着灵田角落尖叫：“主人快看！那块浮光五色土……它在动！”只见那方五彩灵壤表面，无数细小颗粒正逆向旋转，渐渐凝聚成一行微不可察的古魔界文字——正是梦魇圣祖当年在魅魔星时，曾用血写在青阳衣襟上的那句箴言：“吾道在彼，不在尔身。”青阳久久凝视，忽然伸手抚过那行字迹。指尖所触之处，浮光五色土骤然沸腾，蒸腾起一片氤氲紫雾。雾中隐约可见万千青苗拔节生长，每株苗秆都缠绕着细小的紫色锁链，而锁链尽头，赫然是龙树圣祖的魔相虚影！“原来如此。”青阳声音沙哑，“她给的从来不是灵壤……是枷锁，也是钥匙。”洞府外风雪忽止。一道清越鹤唳划破长空，紧接着三十六只白羽仙鹤衔着金符盘旋而至，将整座洞府围成玄奥星阵。为首鹤喙中金符无风自燃，化作一行流光文字：【百族同盟重启，七日之后，空界城废墟重开议事殿。星宫、万象天城、玉京城残部，及……青元仙米执掌者，务必亲至。】奎龙树圣面露狂喜：“是宫主亲赐的‘太乙归真符’！空界城地脉已被修复，此次百族同盟将推举新任盟主！”青阳却盯着最后一行字，眸光渐冷：“执掌者……而非培育者。”噬天鼠挠着耳朵嘟囔：“主人，咱们真要去？那地方刚被魔祖犁过一遍，怕是有不少魔气残留……”话音未落，青阳袖中飞出三枚玉简，分别落入三人手中：“这是三份不同版本的《青元仙米栽培手札》。云谷子负责修订灵植部分，奎龙树圣补全星象灌溉之法，噬天鼠……”他顿了顿，指尖弹出一缕灰焰，“你去把星宫地脉里的噬灵桩，连根带泥挖出来。”噬天鼠爪子一哆嗦，差点把玉简扔了：“主人！那可是星宫禁地啊！”“所以才让你去。”青阳转身走向灵田，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毕竟只有噬天鼠的血脉，能嗅出魔族设下的‘三息迷魂粉’——那是连大乘神识都能蒙蔽的毒。”云谷子捧着玉简怔住：“三息迷魂粉？可典籍记载此物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绝迹……”“绝迹？”青阳轻笑，俯身摘下斩厄苗顶端一片叶子。叶脉中，三十六个微小光点正明灭闪烁，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只是换了个名字罢了。现在它叫‘青元仙米伴生雾’。”洞府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见灵田中央那株斩厄苗。苗叶舒展如剑，叶尖垂落的露珠里，倒映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左侧是青阳的虚影，右侧却是一袭紫衣，裙裾翻飞间，无数紫色花瓣正悄然融入青苗根系。风过处，新芽萌动，青芒与紫晕交织升腾，似有龙吟凤唳自九幽深处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