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文回拨了孙冠杰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朗文直入主题，开口说道：“冠杰同志，这件事我找人详细了解过了，得到的结果和你所说有些出入。”“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但你把鞋厂集体断贷的根源归结于路州市政府市长左开宇，是不是显得太过草率？”孙冠杰听到林朗文的话后，回答说：“林行长，我认为并不草率，这是我这些天对这件事进行处理时总结出来的结论。”“其他银行在路州市政府的威逼利诱之下妥协了，但我们工行作为为路州市鞋厂提供贷款最多的银行，若是也妥协了，便是我们工行没有守好最后的底线。”“我作为工行省分行行长，有义务把这个底线坚持下去。”林朗文听到孙冠杰依旧咬定整件事的责任主体是路州市政府，而责任人是左开宇后，他就知道自己无法调和这样的矛盾。毕竟他只是总行分管不良贷款的副行长。他便说道：“冠杰同志，如果你确定整件事的责任主体在路州市政府，那我给你一个建议。”“你直接把此事向央行钱东省分行以及钱东省银保监局反映，这两个部门会根据这件事的情况进行处理。”“因为这涉及到政府和银行两个系统，我们工行总行也是没有权力去处理协调的。”“这也是我最终的建议，如果你愿意私了，就再去和路州市政府商谈；如果你不愿意私了，认为这件事必须进行公正化的处理，那你就按照我的建议去做。”听到林朗文的建议之后，孙冠杰沉思片刻，而后说道：“好的，林行长，我明白了。”随后，他又马上补上一句：“但此事我终究还是需要总行的支持，特别是林行长你分管领域的支持。”林朗文之所以这样建议，是想考验一下孙冠杰有没有说谎，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孙冠杰说了谎、夸大其词了，那么是绝不敢把这件事向央行省分行和银保监局进行汇报的。如果他汇报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这两个部门去协调，他这个工行总行副行长确实无法参与到这件事里。虽然孙冠杰咬定负有主体责任的是路州市政府市长左开宇，且左开宇有他大哥林琅玕的背书，可他认为这件事就算有他大哥的背书也无济于事，毕竟他大哥是中原省委书记，和钱东省的事情牵扯不上。如果孙冠杰不敢汇报这件事给两个部门，那么也就证明孙冠杰是夸大其词了，他也就能出面进行协调，将鞋厂断贷的不良贷款进行低调处理，同时对孙冠杰给予适当的批评，整件事就算结束了。所以他等着孙冠杰的最后回答。而听到孙冠杰还需要总行的支持时，林朗文便问：“冠杰同志，你确定吗？”“这件事真要向两个监管部门进行汇报吗？”“这没有其他解决途径？”孙冠杰此时此刻已经是被架了起来。他没想到林朗文会给他出这样的主意，让他向两个监管部门举报路州市政府。如果他不同意，林朗文就不会相信他的话，总行一旦对他失去信任，他这个省分行行长就是彻底的失败，明年的晋升也就彻底无望。因此，孙冠杰无论如何也得取得总行的信任与支持。他如今只有一个选择，破釜沉舟，把事情升级化。由此，孙冠杰回答说：“林行长，我确定。”“既然你给出这个方法，那我认为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也是最能解决当前问题的方式。”林朗文便说：“行，既然你确定了，那你就去做吧。”“到时候需要支持，你再跟我说，工行总行会根据具体情况给予协助的。”林朗文挂断了电话。在林朗文挂断电话之后，孙冠杰咬了咬牙，最终拨通了两个监管部门的电话，一个是央行钱东省分行，一个是钱东省银保监局。这两个部门在接到孙冠杰的举报之后，高度重视这件事。毕竟，一个市的同一领域企业发生集体断贷的情况是非常特殊的，而这个地方还是以民营经济为主的路州市，那就更加特殊了。所以这两个部门立刻和钱东省委省政府进行了沟通。在这两个部门出面之后，省委省政府也派出相关工作单位与两个部门进行沟通。省委省政府派出的对接协调部门是省金融局。金融局局长温启明在去会见两个部门之前，被省政府省长明长凯召见。见到了明长凯，温启明就说：“明省长，这事儿闹得……”明长凯就问：“启明同志，你此番去和两个监管银行的部门进行沟通，你知道该怎么沟通吗？”温启明眨巴着眼睛，他思索了片刻，给出回答，说：“明省长，我认为责任不在路州市政府。”明长凯摇头。温启明愣住了，暗想着是自己答错了？明长凯便说：“不是直接回答这句话。”“你这样的回答谁能信？”“他们只会觉得坏人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所以，你要记住一点，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的事情，起因是利益冲突，而不是单个部门或者某个人能决定的。”“你的回答始终扣住这个主题，不要把路州市政府没有责任挂在嘴边。”“你按照这样的方式去回答，那么这件事也就没问题了，你明白吗？”听到明长凯话后，温启明瞬间明悟过来。他笑着点头：“好的，明省长，你这一番提点，让我是茅塞顿开，犹如醍醐灌顶啊。”随后，温启明去参加了这个质询会。面对两部门的质询，温启明虽然感觉自己很无辜，但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作为省金融局的局长，也只能面对。对此，温启明回答说：“路州市鞋厂集体断贷之所以发生，我们省金融局认为是利益冲突。”“是在直接的利益冲突之下，银行和企业之间才会发生了这样的违约行为。”温启明开口就按照明长凯的指示，不提市政府一个字。只提这是银行与企业之间的利益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