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开宇摆了摆手。他稍稍思索后，对史丰民说：“不着急，四大行也才妥协一个呢。”左开宇知道，向白鹿区鞋厂借贷最多的银行就是四大行。左开宇主导的这次集体断贷，主要对付的就是这四大行。四大行毕竟是所有银行当中的领头羊，资金雄厚，实力强大，解决了他们，路州市鞋厂贷款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解决不了他们，路州市银行贷款的问题就始终解决不了。而今第一家银行——建行妥协了，剩下三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左开宇还并不知道呢。不过，左开宇能预料到，其中最难对付的应该是工行省分行的行长孙冠杰。孙冠杰是第一个联系他的四大行省分行行长，也是直言鞋厂断贷是路州市政府在背后支持的。更是他带领着其他三大行的省分行行长，找到了省金融局以及省政府省长明长凯。因此，左开宇断定，这位孙行长是一位刺头，让他妥协可能会比较难。但左开宇并不为之而感到棘手。这些年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他什么人没见过？一位银行的行长而已，只要和他接触了，了解他了，左开宇认为，他都能找到让其妥协的办法。毕竟，此番让鞋厂断贷银行的事情只能全胜而归，但凡其中有一家银行不妥协，都算失败。所以如今建行的妥协只能算是一个好开头，并不能说是胜利。在建行省分行妥协的两天之后，中行和农行的省分行行长分别联系了左开宇。这两家银行也委婉地向左开宇表示了妥协：贷款的展期可以谈，被查封的鞋厂可以解封，抵押的设备可以归还。总之，他们可以为鞋厂继续提供低息贷款，以此来展现他们银行系统的担当。而同时，这两家银行也询问了白鹿区政府主导成立的鞋厂互助基金会的事情。左开宇用回答建行省分行行长李洪明的答复回答了他们。左开宇向他们表示，路州市的核心产业还有很多，各家银行只要同路州市这些微小企业进行深度合作，他们必然是能够赚到钱的。当然，想要赚钱的前提是，得敢于投资。如果不敢投资，不信任路州市的民营经济，那么肯定是赚不到钱的。这些话虽然有画饼的嫌疑，但在左开宇看来，这些都是他接下来的工作目标。这两家银行的省分行行长最终也答应下来，表示愿意协助路州市政府为路州市的民营企业提供帮助与支持。因此，最终只剩下了工行省分行的行长孙冠杰没有主动联系左开宇。两天之后，市政府秘书长史丰民找到左开宇，对左开宇说：“左市长，四大行有三大行都已经妥协了，唯独这个工行省分行行长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位孙行长是决心要和我们继续对峙下去啊。”左开宇听完史丰民的询问，他略微沉思片刻，而后说道：“算了吧，这位孙行长可能有点固执。”“他不主动联系我们，我们就主动联系他吧。”“这件事情也别再拖延下去了，尽快解决。”随后，左开宇让史丰民联系了工行省分行办公室。史丰民拨通电话之后，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路州市政府秘书长史丰民。”“我们市政府左市长希望和你们省分行行长进行电话沟通，还请转达。”工行省分行办公室接到接通电话之后，回应史丰民说：“好的，史秘书长。”“我们会尽快向孙行长转达你们市政府的意愿。”而此刻，孙冠杰正在办公室同其他几个银行的行长进行电话沟通。他正在和建行省分行行长李洪明联系，他对李洪明私底下直接接触左开宇很是不满：“老李，你这么做太不仁义了！”“我们说了，四大行一起抵制路州市鞋厂的集体断贷，怎么你就偷偷先联系了左开宇？”“你还直接妥协了。”“你妥协之后，中行和农行也联系了路州市政府，也妥协了。”“你们就不能坚持一下吗？”“我们四大行联合起来的力量，等同于银行系统的半壁江山啊！路州市政府在暗地里支持那些鞋厂集体断贷，就是吃准了我们银行系统不会团结，他能够逐个击破。”“而今还真是这样。”“老李啊，你反水太快了，快到让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李洪明听完孙冠杰对他的数落后，回应说道：“老孙，不是我妥协得快，而是我懂得权衡利弊。”“我们在明知道钱东省政府是支持路州市政府的情况下，继续和路州市政府这么硬刚下去，我们银行必然出现坏账。”“银行出现坏账，且大面积的出现，我们省分行要担什么责任，你是清楚的。”“而路州市政府那边呢，无非就是倒闭一些鞋厂，倒闭的还都是些民营企业。”“如果钱东省政府能够下定决心重新支持这些民营企业的发展，省财政还是有钱的。”“如今这个时代，缺的就不是钱，缺的是找钱的方式。”“路州市政府难道会因为我们几家银行不借贷，而放弃发展民营经济吗？显然不会的。”“所以，一旦鱼死网破下去，吃亏的是我们银行系统，而不是他们市政府。”“这位路州市政府新任市长左开宇显然是一个权衡利弊的高手，他把问题看得很透彻，所以他才敢摊牌，在暗中支持路州市所有的鞋厂集体断贷。”“因为他早就料到，我们银行的出路只能是妥协。如果不妥协，我们银行必然遭受更大损失。”李洪明是发自肺腑地说出了这番话，同时也劝说孙冠杰：“老孙，没必要再僵持下去了，妥协吧。”“我知道你想借这次机会更进一步，所以你不愿意让步。但很多时候，退一步才是海阔天空啊。”孙冠杰听完这话反问李洪明：“老李，你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我问你，为什么他左开宇不退一步？”“他左开宇退一步就不是海阔天空了吗？”听到孙冠杰这么问，李洪明也无法作答。他只得说：“老孙，我该说的也说了，你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就这样吧。”李洪明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再和孙冠杰谈下去。在他看来，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