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开宇点头，微微一笑。“徐市长，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吧，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你。”徐铁军点头，随后他开始提问。“开宇同志，你到路州市进行了十余天的深入调研。”“我想知道，你认为路州市当前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这是徐铁军的第一个问题，他想先听左开宇的总结式回答。左开宇毫不犹豫，说出了一个字：“钱。”“钱？”徐铁军听到左开宇的回答后，眉头皱了皱。而后笑着说：“开宇同志，你这个回答太过直白了。”“这钱也分很多种类型的钱，比如说是人民的钱，还是政府的钱？”“亦或者是用于改善民生的钱，还是用来进行交通建设的钱？”“钱与钱，是不一样的。”徐铁军认为左开宇这个回答太过笼统，在他看来，所有城市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概括，但是具体的钱到底是什么钱呢，这是需要细细划分的。张德运也看着左开宇，他想知道左开宇会怎么解释。左开宇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徐铁军，询问道：“徐市长，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个钱确定到某一领域，是吗？”徐铁军点头。左开宇便说：“行。”“你要确定到某一个领域，那我就给你说说路州市什么领域的钱存在问题。”“首先是民营经济，民营经济当中，白鹿区的鞋厂，龙窝区的五金、电气、机械，青乐市的电气行业……这些领域如今所表现出来的问题，都和钱有关。”“其次就是生态环境的问题，生态环境异常的糟糕，没有得到治理，也是因为缺钱，所以路州市委市政府以及下属各级党委政府都是放任不管的。”“再者就是市场经济，路州市的市场经济如今很是畸形，民营企业得不到监管，且民营企业没有具体的发展方向。”“加之民营企业多而杂、散而乱、低而弱等这些现象的存在，导致路州市如今的市场环境很糟糕。”左开宇一连讲述了很多细分领域牵扯到钱的案例。这一刻，徐铁军才明白，左开宇所指的钱是指路州市的整体经济。所谓整体经济，就是包括各行各业，从政府到人民，从国企到民企，都是存在巨大问题的。张德运也没想到左开宇言语如此犀利，竟把路州市当前环境批判得一文不值。因为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左开宇始终得给路州市说些好话，这样，即便他接任还是不接任路州市政府市长，对他将来都是有帮助的，都是有回旋余地的。可没想到，左开宇直接把路州市当前情况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左开宇如此批判路州市当前的情况，他若是到路州市接任市政府市长一职后，这些情况得不到改变，那么左开宇必将被钉在耻辱柱上。徐铁军不由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左开宇继续交流下去。还是张德运开了口，盯着左开宇说：“开宇同志，按照你的意思，路州市当前所面临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各行各业以及各领域都存在巨大问题，是吧？”左开宇点头，很诚恳地回答道：“张书记，用满目疮痍来形容路州市当前的现状也不为过。”徐铁军听到左开宇这个形容，也终于开口说道：“开宇同志，按照你的说法，路州市委市政府等于是摆设了，毫无作为的摆设。”左开宇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只是说：“徐市长，我并不是批判你，也从未想过批判路州市委、市政府的现任领导，更不批判下属党委政府的领导。”“我就是在实事求是地进行情况说明，我进行认真调研后的情况说明。”听到左开宇的回答，徐铁军摇了摇头，对左开宇说：“开宇同志，你就是在批判路州市委市政府。”左开宇听到徐铁军如此说，也就一笑：“徐市长，你非要认为我在批判路州市委市政府，我也没有反驳的余地。”“毕竟，你认定了我在批判，我再多解释都是没用的。”随后，左开宇话音一转，询问道：“那么徐市长，我请问，你对我的批判能做出反驳吗？”徐铁军便说：“当然。”“我是路州市政府现任市长，我肯定是要反驳的。”因为徐铁军明白，如果他不反驳，那就是默认左开宇这些观点，就是默认左开宇把路州市批判得一文不值。这可是在省委书记张德运面前呀，他能这样默认吗？他这样默认了不等于把自己市政府市长一职拱手让给左开宇吗？因此他必须反驳左开宇。他便说：“开宇同志，你其中提到鞋厂的问题，我认为白鹿区那些民营鞋厂的经济是没有问题的。”“如今白鹿区依旧号称鞋都，在女鞋产业上，白鹿区这些年是进行过技术升级以及产业转型的。”“如果非要说问题，我认为都是‘优胜劣汰’的自然现象，我想你所看到的都是被淘汰的那些家庭作坊以及小型工厂，所以你认为制鞋业会存在经济问题。”左开宇听到徐铁军的反驳观点，也就淡然一笑，回答说：“徐市长，什么是优胜劣汰？所谓优胜劣汰，应当是某一方面呈现出巨大的优势，然后淘汰那些劣质以及低端的产品吧。”“可我在白鹿区并没有看到某一方面呈现出巨大的优势啊。小作坊、小型鞋厂、中型鞋厂，比比皆是，他们都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没了销路。”“路州市是一个民营经济为主的城市，这些小作坊、小型鞋厂、中型鞋厂所面临的问题，难道不就是民营经济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之一吗？”“如果将它们抛开不谈，说它们这个领域不存在经济问题，那么我想问一下徐市长，为什么他们的销路在如今时代打不开？”“鞋厂一家一家地关闭，债务不断地堆积，到白鹿区进行皮鞋批发的老板越来越少，这些不是问题，难不成是这个行业欣欣向荣的征兆吗？”左开宇的反问，让徐铁军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眉头紧皱着，此刻是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