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如蔓发问,有些怔愣的小太子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抬眼望向眼前靠墙的几排书柜,细细扫视着,其后凭着记忆来到了中间的那排。
“应当就是这个了。”小太子指着高他许多的书柜道,“我约莫记得,我似乎瞥见过柜子里头有个暗格,可以将画放在里头。”
“让我瞧瞧。”如蔓走到书柜前,移开架上的册子摸索着。
微微踮起脚往上一层探去,她果真在书册背后空出的板面上摸出一个暗格。暗格旁边有一个小旋钮,只需将小旋钮轻轻一转,那暗格的盖子便顺势往两边移开。如蔓的指尖伸进里头探着,还真是摸到一个长条形的画卷,她面上一喜,将它拿了出来。
她靠近小太子,慢慢展开画卷:“这画藏得可还真是深呢!”
随着画卷一点点被展开,小太子的注意力亦逐渐被吸引,紧紧地盯着,仿佛是在窥视父皇的内心一般,亦好奇这令他怀念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画像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二人眼前,女子眉目如画,身姿窈窕,朱唇仿若花瓣,自是粉面桃腮、好不美丽!
尤其是那双媚眼如丝的狭长眸子,眼尾上翘,眼睫浓密,迷离而妩媚,不似人间凡间女子能生出的模样。这美人图到底是赏心悦目,如蔓不禁赞叹道:“啧啧啧……果真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难怪你那父皇念念不忘呢!”
小太子撇了撇嘴,自瞧清画像的模样时,那份好奇心便也随之消散。
“……我倒是没觉得多好看。”小太子移开目光,不以为然道,“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
语毕,又状似不经意地抬眼,瞥了一眼正专心欣赏画像的如蔓,其后又将目光扫过画像,最终暗自点了点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他的眼里,还是如蔓的模样看得舒心漂亮多了。
“狐狸精?那不还是人间说女子勾人的词儿么?说到底嘛,你还是认为她模样好看的。”
“额……你若是这么想,那便是罢。”小太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如蔓的目光再次落在画像上,心中一动,不由转了转眼珠,半蹲下身子,竖着展开画卷冲向小太子,将脸微微凑近,挑眉笑道:“嘿嘿,那你觉得,是我比较好看,还是她比较好看?”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令小太子有些愣住,虽然他心中早有答案,可他早已经习惯将真实心意隐藏在心底了。而眼前这张凑近的、神色期待的明媚容颜,似乎总有一种魔力,使人不受控制般开始紧张,从而乱了方寸。
于是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撇开目光道:“我、我不知道。”
“也是。”如蔓直起身子收了画卷,又是嘿嘿地笑了两声,倒也不再逗他了,“毕竟你年岁还小呢!”
小太子红着耳朵,忍不住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最终还是抿起嘴,不再吱声。
说起来,纵使他年岁尚小,可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眼光与喜好、兴趣……此类种种,心中却是十分清楚分明的。
如蔓重新将画轴卷起,并放回了暗格中,期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内侧的墙面,只觉有些奇怪。于是又握起拳头轻轻地瞧了几下,果然有些不对劲,这墙面的厚度俨然小很多,又是中空的状态。如蔓皱起眉头,又在别处敲了敲,发现除了这几排书柜所在之处,其他的墙面都坚硬厚实许多。
“难不成这书柜后方……也内有乾坤不成?”如蔓摸着下巴思索道。
便这么想着,脚步也在这些书柜间来回踱步,寻找着突破。小太子听着她自言自语的呢喃,稍一思虑,便明白过来,于是也跟着寻找。
因着他身量较小,故而更能察觉一些细微之处。
片刻后,他在书柜后那细小的缝隙之中,瞧见了墙上的一个微微凸起之物。
他心中一喜,忙出声唤如蔓:“仙女姐姐,你瞧这儿有个东西。”
闻言,如蔓忙凑到小太子的身后,往他所发现的那个细小的缝隙瞧去,她眯着眼,仔细观察的那个难以察觉的凸起,判断道:“似乎也是个开关。只是……这柜子那么重,寻常人想要移开也并非易是,想来也应当有小机关才是。”
说到此处,二人不免低头望去,才发现沿着书柜底部,当真是有几条可平移的轨迹。
趁着这个发现,如蔓与小太子顺势又在几排书柜中细细搜索,终于寻见了一个隐秘的开关。
如蔓干脆利落地按动开关,随着细微的震动,书柜便也可以预见般自地上的轨迹移开,空出墙面来。那个凸起的开关便也由此暴露出来,如蔓眼中的期待早已掩饰不住。
只是她虽有些跃跃欲试,却想起了站在一旁的小太子,决定将这个机会让给他。
“小太子,不若你来按罢?”如蔓冲小太子笑了笑,提议道。
“嗯?……好。”小太子微微一愣,上前按住了开关,在如蔓视线难以触及的角度,他的唇角又不知不觉勾起。
墙面的缝隙逐渐打开,最终显露出了一个被锁住的门。如蔓与小太子不禁面面相觑,她忍不住啊了一声,甚是头疼地拍了拍脑袋:“唉……方才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还得找钥匙,我的老天爷呀,真是麻烦!”
“可是……仙女姐姐,你不是会法术么?”小太子挠了挠头,小心询问。
“对哦!”如蔓又一拍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才想起自己是个神仙的事实,“怪我怪我!险些又忘了这茬了。”
随即如蔓指尖一点,对着门锁轻轻一吹,那门锁便顺势松开。
推门进入暗室,内里有灯火映照,故而不至于十分昏暗,而瞥了一眼灯盏,那灯油还有满满一大半,想来是刚添补不久。只是这暗室里头,并非有想象中的各种奇珍异宝,挂置的皆是那女子的画像,场景及装束各异,可面容皆是同出一人。
“这……”如蔓有些瞠目结舌,看的太多了,总也有些疲乏。而满目的画像,似乎也昭示着帝王那不为人知的阴暗与病态。
如蔓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感慨道:“你父皇还真是变……特别。”
她硬生生将变态二字咽了下去,却仍是在心底暗暗想着,没想到那瞧着如此正经严肃的天子,背地里居然还藏着这种不为人知的一面,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单单是如蔓诧异,便是小太子亦有一种思想崩塌的感受。
自看到这些占据着所有视线的画像时,他的眉头便再次紧锁,久久不松,不禁生出一丝反胃感。他虽能理解父皇心底有他人,却想不到自己的父皇竟是魔怔到了如此地步,这简直令他有些无法接受,那丝仅存的孺慕之情,似乎也在此时烟消云散。
小太子垂下眸子,眉眼似是染上一层阴霾,许久,他才冷冷地呼出一口气来。
他扯了扯如蔓的衣角,提议道:“我们出去罢。”
“好。”如蔓留意到他垂眸锁眉的模样,以为他是伤心难过了,便抬手轻抚着他的头安慰,而后牵起他的手,走出了这个暗室。
然她所不知的是,他的伤心难过,早已在父皇母后长久的冷眼中被稀释,逐渐变得麻木。
而此时此刻,他唯有反感与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