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诸多的心肺，有的仍鲜红如初，有的已然干瘪发黑。

    然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心肺的光圈皆延伸出一条红色细线，尽头是一颗或龙眼大小，或绿豆大小的深红色丹珠。由此可以猜测，这些红色丹珠自是由心肺炼化而成。

    而其用途，想来与修炼及功法有所相关。

    看到祭台上的这一番景象，如蔓与莫尘心中一惊，不禁呼吸一滞，抿紧双唇。

    那两名道童盘腿对坐，其后掌心相对，紫红色光芒自周身渗出。其后缓缓张嘴，一颗黑紫色内丹缓缓而出，悬于二人头顶之上，最终融合为一。而他们二人的模样亦在此时缓缓变化，直至露出原本的模样……他们的身形逐渐变大，直至撑破衣裳，双目赤红，獠牙显现。

    直至成为两个成年男子身形，且长着狼头的模样。由此可见，如蔓心中的猜想如今得到了证实，这两名道童便是由狼妖所化。

    如蔓与莫尘继续观察着两个狼妖的动作，只见他们各一只手移向那内丹，仍呈相对之状，其后另一只手掐诀施法，阖目念咒。那内丹开始微微震动，涌出白紫色光芒，而这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涌向祭台上的巨大圆盾。

    圆盾的光芒变亮，而内里的光圈亦微微闪烁，忽明忽暗。

    只待其中一个光圈被正式选定，闪烁着异常明亮且妖冶的红光，被包裹住的鲜红心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而开始干瘪萎缩，变暗变黑。

    绿豆大小的红色丹珠，亦涨大如龙眼，透出淡淡光芒。

    如此炼化了十二个心肺，狼妖的内丹便暗淡了几分，故而也收回了手，各自收回了内丹。

    待出密境时，他们又恢复成两名道童模样，只是双目仍泛红，獠牙微露。他们的脚步虚浮了几分，唇色泛白，似是耗费了不少的妖力。

    那两只成功进入密境的蜜蜂，并未再随道童出来，而石缝里的被灼伤的蜜蜂，亦无法再飞行，故而也只能藏在原处。不过如今已然寻找这处机密地点，亦无需它们再四处搜寻了，留在原处反倒是更合适的选择。

    探查有如此重大进展，如蔓与莫尘自然惊喜万分。

    “原是以妖力炼化这些凡人心肺……却不知是要用作何处？”如蔓收回手，停止了探知之法。想起那两个虎妖，不禁又紧紧皱眉，“这两个虎妖竟是这般心甘情愿，以自身妖力滋养炼化心肺，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或许……是霍玉仙君许诺过他们什么罢。”莫尘揉了揉眉心，沉思道，“我隐隐觉得，这霍玉仙君似乎背后还有什么可怕的目的。”

    “这么说也是。”如蔓附和道，“他身为仙君，竟是与虎妖勾结一处，又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简直匪夷所思。”

    莫尘深吸一口气，望向雾蒙蒙的山外，忧心忡忡道：“眼下也只能继续暗中观察，瞧瞧能否有新突破。”

    ……

    两日过去，本该是太昌仙君的出关之日。

    然莫尘与如蔓在古来山左等右等，都未曾等到半点回音。

    正常情况下，若太昌仙君收到那灵石，不论是何态度，皆会即刻想法子传来答复，而非眼下这般了无音讯。无独有偶，霍玉山那边这两日亦是毫无新进展，虎妖亦未再进入密境。

    足足候了有两日，甚觉蹊跷的莫尘这才又派了元一去探问消息。

    元一到了太昌山上，一问此事，那守山的道童亦是挠头不解：“……我正也奇怪仙君怎的还未出关呢。不过时期浮动亦是常有的事，往年仙君闭关，大都是提前几日出关的，想来此番突破有些艰难，需要推迟几日罢，要不……再等等？”

    “……好罢。”元一叹了口气，回山将这消息告知了莫尘与如蔓。

    恰于今夜，越州境内竟是又出现了虎妖作案。

    次日得知消息，莫尘十分讶异。然并因为虎妖再次作案一事，而是因为此番他们似乎十分急切，一连害了五六人人，若其他州境亦有行迹，想来能达近二十条人命……

    这显然违背了他们当初的做派。

    如此急迫，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莫尘心头一跳，连忙让如蔓再次施术探知霍玉山的动态。

    神识探入密境，那虎妖已然从道童模样露出原形，亦如之前一般盘腿对坐，合起内丹施术炼化着圆盾内的心肺。

    只是此番他们显然变得紧迫，并且连续炼化了十多个心肺之时，都不曾停下。剩余的心肺自三十多，直至二十余，甚至十余个……眼见着内丹越发暗淡，逐渐发白，他们的体力俨然变得不支，却仍坚持着施术，炼化着仅剩的最后五个心肺。

    终于，那最后五个心肺亦萎缩干瘪，变得枯黑。

    两个虎妖的内丹几近透明，黯淡无光，只见一条裂痕自中心生出，而后向四周蔓延开来，覆满整个内丹，几欲碎裂。

    眼见着大功告成，他们的双手终于无力垂下。

    突然，他们的喉咙溢出一丝腥甜，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溅在了那颗充满裂痕的内丹上。

    而于此时，霍玉仙君从容优雅的身影亦出现在密境之内，而后缓缓地来到他们面前。他的嘴角噙着笑，眸底露出愉悦之色，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疯狂。

    “仙……仙君，我们……完成了。”虎妖望见来人，目露欣喜，尽管言语虚弱，却不忘邀功。

    霍玉仙君靠近他们，抬起手抚上二人的头，叹息着夸赞：“……好孩子，你们做得很好。”

    “多……多谢仙君。一切……一切都为了仙君的……大业，我们理应……献一份力。”另一个虎妖目露满足，回答道。

    “很好……整整九十九颗心珠，可真是太完美了！”望着祭台上浮动着无数红色丹珠的圆盾，霍玉仙君赞叹着，喉结微动，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只待今晚子时，月圆之夜，这些心珠尽入我身，便可神功大成，而天下万灵之心，我纵使身不出世，亦可随意取之……

    长此以往，这人间唯我独尊，饶是天界亦奈何我不得……哈哈哈！不枉我韬光养晦，蛰伏于此，谁叫你天界这般不识好歹，这般厚此薄彼呢？……眼下，便差这临门一脚了，好孩子们，只差你们为我奉上这最后的礼物了……”

    说罢，霍玉仙君捏住那颗合二为一的虎妖内丹，其后掐诀施法。

    只见那内丹源源不断地自两名虎妖身上吞噬着妖力及精血，裂缝被修复，内丹散发着强烈的鲜红色光芒。光芒映照在霍玉仙君的面上，显得格外的疯狂、妖冶。

    “仙……仙君，您不是说，要……要与我们共享成果么？您这……这是！”两个虎妖心中大惊，欲挣扎着反抗，却无济于事。

    “哈哈哈！”霍玉仙君轻蔑一笑，“你们难道不曾听说过，卸磨杀驴一词么？为了感谢你们为我顺利取来这么多凡人心肺，那么……与他们同归一处，便是你们最好的归宿……我说的可有道理？”

    “原来……原来如此……”

    虎妖心中彻底明了，却最终成为两具干尸，亦成了最后的祭品。

    难怪山中生灵，便只留下他们两个，原来都是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