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不合身甲胄的陆文斌胸前,扎着数根破甲箭, 鲜血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渗出。
他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一张口,便有鲜血源源不断嘴中流出。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谢巩,用力想要张口发出声音。
可惜除了呼噜呼噜的吐血外, 没有半点声音,只有不停蠕动的嘴唇。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谢巩却看出陆文斌在说什么。
“陆大人,你不是南晋的罪人, 不用愧疚。”
“南晋气数如此,非人力可逆转, 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安心的走吧。”
陆文斌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经过满是鲜血的脸后,从耳边滑落已经是血泪。
他用力的抬起手,半开的手掌缓缓握紧, 好像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谢巩擦了擦手上的鲜血,颤抖着缓缓将陆文斌的未曾闭上的双眼合上。
文臣披甲, 武将执锐, 当一个王朝走到这种境地之时, 一般都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若是蚩冥不曾东出, 张让退位之后, 陆文斌必然是南晋新一任首辅。
大势滚滚,人做烟尘,人无奈,事无奈, 空留遗憾 , 也只能留遗憾。
谢巩深邃的眸子之中,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默默朝着陆文斌的尸体一拜。
残余的晋军也不约而同朝着这位不敢以文臣之名去死,只能 以士兵之名去死的辅政大人深深一拜。
将陆文斌的尸体安置好后,谢巩的目光看向北方, 呢喃自语道:
“为何大水还不来,难道是失败了吗?”
府阳湖南岸,已经被几个高手轰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可一个难题挡住了众人, 山石泥土之下,竟然有一座人工构建的堤坝。
堤坝之上竟然刻有一座利用府阳湖水势运转的大阵。
远远看去,像是一头金色的水牛盘卧在湖底,镇住了南岸。
几人竭尽全力,依旧奈何不得此阵分毫。
“难怪府阳湖南岸从未决堤,原来是有一座如精妙的大阵。”
“此阵利用府阳湖的水势运转, 只要 府阳湖的水不枯竭,此阵便能一直运转。”
关破一眼看出了此阵的精妙之处,不由感叹。
“ 能利用山水之势力构建阵法,想来必然是出自风水大师江藏之手。”
听到江藏之名, 众人皆不由心头一沉, 这位布下的阵法,即使天道境高手来了,也只能摇头。
“现在怎么办?”
“对呀,与王爷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几人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若是死便可破开阵法,估计几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死。
一直盯着卧牛眉心沉默不语的张鼎忽然开口。
“我有办法破坏阵法。”
关破随着张鼎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大阵的阵眼在卧牛的眉心处。
只要破坏了睁眼,大阵顷刻崩碎,挤压无数在载的水势也会顷刻间反噬, 破坏阵法之人,必然有去无回。
“不行,我去。”
张鼎挡在了关破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关破。
“天下剑客多如牛毛,强者亦不在少数。”
“可天下拳夫,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就这般折了,江湖岂不是很无趣。”
“何况让五虎门这样的江湖败类为拳道之首, 岂不是恶心人。”
“天下剑客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 但是天下拳夫不能少你关破,不能少了龙象拳。”
“ 好好活着, 给江湖留一丝拳道的火苗,懂我的意思吗?”
双拳死死握拳,已经在蓄力的关破缓缓松开手,轻轻点头 。
张鼎不是劝他活着,而是劝他活着传道, 给江湖多一份彩色。
他不怕死,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张鼎微微一笑, 解下腰间长剑‘无功’, 轻轻摩挲过剑身,满眼皆是不舍。
名剑通灵,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死志, 嗡嗡的悲鸣。
“ 无功,谢谢你陪我一路走来。”
说罢,不顾长剑悲鸣,直接归鞘, 递给关破。
“ 去了五虎门之后,帮我将他送回剑庐。”
“若是遇见姓苏那家伙,记得帮我讨一口黄酒喝。”
关破单手接过不停颤抖的‘无功’,依旧轻轻点头。
张鼎毅然决然转身,眼中尽是面对死亡的从容。
“我一人的力量不够,把你们的力量都给我。”
随着众人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张鼎体内,张鼎的丹田灵海直接被 撑的的四分五裂 。
他只能用剑气和躯体困住体内狂暴的力量,施展极速, 化作流光,一头扎入湖底。
他知道他最多只能困住狂暴的力量十个呼吸。
十个呼吸后,狂暴的力量将会撕碎他的身躯, 轰然爆炸开来。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他都在承受着肌肉骨骼被撕裂的痛苦。
八息、九息.......
“快点,快点,在快点。”
他的身体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
十息.......
最后一息,他终于一头扎入了卧牛的 眉心之中。
身体和灵魂被撕碎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踏入了天道境,世间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这就是天道境吗, 可惜.......”
轰。
山水大阵破碎。
整个府阳湖南岸地动山摇 , 惊起的惊涛骇浪直接撕碎了坚不可摧府阳湖南岸。
滚滚湖水瞬间倾泻而出,化作怒吼的洪流,奔向并州城方向。
哐当。
将军庙的大门被撞开, 无数箭矢紧随其后,士兵纷纷倒下。
顷刻间,便只剩中了三箭的谢巩一人。
换做平日,即使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 符箭, 也休想伤他分毫。
只可惜如今他的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仅仅是破甲箭便让他防不住。
蚩冥大军纷纷涌入将军庙中,却未对殿内继续发起进攻。
将军庙外,赤侯慈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将军庙三个字上。
“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当年便是关衡阻挡住了我蚩冥先祖统帅的南疆大军。”
“ 如今谢巩又被围在这将军庙中。”
乌侯睿不屑一笑,感叹道:
“可惜谢巩不是关衡, 阻挡不住我们北上的步伐。”
赤侯慈也感叹道:
“是呀, 谢巩终究不是关衡。”
“传令, 士兵不可随意毁坏此庙。”
“不止是并州城中的将军庙,以后遇见的每一座将军庙都不可随意损毁。”
说罢,他翻身下马,步行入将军庙中,若是换做赤侯魁,今日势必会马踏将军庙,强势进入庙中 。
“谢将军, 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巩硬生生用手掰断身上的三根箭矢,一步一步走出庙外。
看着身穿一身华贵锦衣,并未披甲的赤侯慈, 他只是冷冷一笑。
“你永远都得不到并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