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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腥风血雨并州城。
    一场雨后,遍地都是密密麻麻的黄白蛆虫, 在腐烂的尸体上,在稀烂泥浆中挣扎。

    城头的士兵即使用药水浸泡过的棉布捂住口鼻,依旧难以阻挡那令人作呕尸臭味侵袭。

    这里不像是人间,更像是炼狱,爬满蛆虫,布满恶臭的炼狱。

    好在有了之前月枝城的教训, 晋军不仅备足的防瘟疫的药,连带尸体是能烧则烧。

    烧不过来的,便直接用投石车投出城外。

    倒是因为踩着尸水作战的缘故, 蚩冥大军之中倒是爆发了瘟疫。

    一些伤兵因为伤口沾染了尸水, 直接溃烂发脓, 睡一觉起来,便会有一块腐肉从身上掉落, 露出森森白骨。

    以至于许多士兵受不了这种心理 压力,直接选择自杀。

    几乎每天都有蚩冥士兵自杀。

    仗打到这种时候, 熬的已经是双方毅力。

    于是乎,在战场之上,看到这种怪相, 双方投石车投出的并非是石头,而是一具具尸体。

    试想一下, 尸体 漫天飞的场景,荒唐又凄凉。

    双方都在试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殿下, 魏军败了 ,没有攻下邺城。”

    满脸胡茬的赤侯慈听到此话, 心像是忽然被轰了一拳一般。

    “你说什么,魏军没有攻下邺城?”

    乌侯睿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 秦军已经在邺城集结,随时都有可能南下。”

    “ 一旦秦军进入并州城,以我们现在手中兵力,压根不可能攻下并州。”

    赤侯慈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最近半个月来,疯狂攻城,硬是没有让并州有一股军力北上驰援邺城。

    没有先想到即使这样, 何必原还是没有攻下邺城。

    赤侯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为主将,他不能自乱阵脚。

    “ 赤北军还有多久才能抵达?”

    赤北军其实就是由蚩冥侵占中原疆土形成的赤北地区的中原遗脉 组成的大军。

    不过他们早已不认为自己是中原人, 融入了南疆。

    要知道赤北 地区差不多占到了蚩冥疆域的一半,兵力自然不用多说。

    “启禀将军,按照现在赤北军行进速度,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即可抵达。”

    赤侯慈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秦军从邺城到并州, 也只需要十五日的时间,甚至能更快。

    “传令赤北军,十天,十天必须抵达。”

    乌侯睿领命道:

    “是,殿下。”

    乌侯睿接着提醒道:

    “殿下,军中瘟疫越发严重, 若是无法及时阻断, 晋军月枝城便是前车之鉴。”

    赤侯慈 同样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然也不会下令停止攻城。

    “我已经启奏父皇, 父皇回信中说, 他已经 派出蚩冥所有擅长瘟蛊之术的高手和各部祭祀。”

    “只要他们抵达,瘟疫都是小事。”

    相比之下, 瘟疫是小事,如何攻陷并州城才是大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赤侯大军现在已经在北渡广陵江,兵锋直指长安。

    先是被阻挡在月枝城下数月之久,如今又被堵在并州城。

    一个计划中三个月便可速通的南晋, 如今却被南晋拖的 苦不堪言。

    不仅‘三个月灭南晋,两年占领中原’的计划成为笑柄, 就连兵力也折损严重。

    有时候他都不禁扪心自问:

    攻下南晋之后, 蚩冥还有兵力攻陷中原吗?

    “阿睿, 隧道挖掘情况如何了 ?”

    现在只要是能 帮助攻城法子,赤侯慈都变着花的玩。

    “殿下, 此轮一共打三十六个隧道,其中六条坍塌,五条打通了护城河被淹,四条打到地下水被淹。”

    “剩余的已经挖到并州城外,要不了几日便可挖通城中。”

    赤侯慈点点头, 督促道:

    “加快速度的同时, 也要留意,万万不可让谢巩察觉。”

    “是,殿下。”

    并州城头,蚩冥大军不攻城,今日难得的清闲。

    也不能说是清闲,只能说是脑子不用在时刻紧绷着。

    有的士兵在修缮城墙,有的士兵则是在走马道上洒石灰, 有的则是在废墟之中收集可用来守城的东西。

    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安宁。

    蚩冥大军没有攻城,必然是在准备更强的攻城手段。

    从邺城赶来的陆文斌在城头与谢巩会上了面。

    看着谢巩带着戾气的面容,陆文斌满心羞愧。

    谢巩将陛下安全送回了邺城,而他却未能护住陛下。

    “王爷,陛下他.......”

    未等陆文斌说完,谢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努里挤出一个笑容。

    “天意如此 ,你我凡人之躯, 能做只有这么多。”

    “陛下的命数如此,不必自责。”

    嘴上说着不要自责,实则他内心比谁都自责。

    若不是他执意将陛下送走,陛下是不是就不用战死邺城城头 。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已经死了,一切已经惘然。

    陆文斌抬头看着飘扬的南晋军旗了,心中莫名的平静了许多。

    “王爷,你可曾想过另立门户,坐上皇位。”

    他不是为了试探谢巩,纯粹只是临死前想听听 谢巩 肺腑之言。

    谢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若是当初皇位传给大皇子, 我必然会造反。”

    “只是我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先帝,没有竟然会让 将皇位传给了陛下。”

    “我更没有想到,陛下一介书生,却比武将还要武将 。”

    说罢,他缓缓拿起腰间的天子剑放在眼前, 一手握住剑鞘,一手轻轻抚摸剑鞘上的纹路。

    “ 当陛下将天子剑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此生的忠诚都将属于那个年轻人。”

    “陛下没有让我失望,是我让陛下失望了。”

    说话间, 谢巩脸上的苦涩变成了苦笑,夹杂着自嘲的苦笑。

    “陛下 战死了,我这大军统帅却还活着, 多么 可笑,多么讽刺。”

    陆文斌能理解谢巩的感受,甚至可以说两人当下就是同病相怜。

    “是呀,哪有君王死了,臣子还活着的道理。”

    “我们都是南晋的罪人,护不住山河无恙,护不住君王安危的 罪人。”

    “唉,罢了 ,罢了,不说这些就了。”

    陆文斌主动转移话题,聊到了并州城。

    “王爷, 以现在残存的兵力, 还能坚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