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后,遍地都是密密麻麻的黄白蛆虫, 在腐烂的尸体上,在稀烂泥浆中挣扎。
城头的士兵即使用药水浸泡过的棉布捂住口鼻,依旧难以阻挡那令人作呕尸臭味侵袭。
这里不像是人间,更像是炼狱,爬满蛆虫,布满恶臭的炼狱。
好在有了之前月枝城的教训, 晋军不仅备足的防瘟疫的药,连带尸体是能烧则烧。
烧不过来的,便直接用投石车投出城外。
倒是因为踩着尸水作战的缘故, 蚩冥大军之中倒是爆发了瘟疫。
一些伤兵因为伤口沾染了尸水, 直接溃烂发脓, 睡一觉起来,便会有一块腐肉从身上掉落, 露出森森白骨。
以至于许多士兵受不了这种心理 压力,直接选择自杀。
几乎每天都有蚩冥士兵自杀。
仗打到这种时候, 熬的已经是双方毅力。
于是乎,在战场之上,看到这种怪相, 双方投石车投出的并非是石头,而是一具具尸体。
试想一下, 尸体 漫天飞的场景,荒唐又凄凉。
双方都在试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殿下, 魏军败了 ,没有攻下邺城。”
满脸胡茬的赤侯慈听到此话, 心像是忽然被轰了一拳一般。
“你说什么,魏军没有攻下邺城?”
乌侯睿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 秦军已经在邺城集结,随时都有可能南下。”
“ 一旦秦军进入并州城,以我们现在手中兵力,压根不可能攻下并州。”
赤侯慈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最近半个月来,疯狂攻城,硬是没有让并州有一股军力北上驰援邺城。
没有先想到即使这样, 何必原还是没有攻下邺城。
赤侯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为主将,他不能自乱阵脚。
“ 赤北军还有多久才能抵达?”
赤北军其实就是由蚩冥侵占中原疆土形成的赤北地区的中原遗脉 组成的大军。
不过他们早已不认为自己是中原人, 融入了南疆。
要知道赤北 地区差不多占到了蚩冥疆域的一半,兵力自然不用多说。
“启禀将军,按照现在赤北军行进速度,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即可抵达。”
赤侯慈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秦军从邺城到并州, 也只需要十五日的时间,甚至能更快。
“传令赤北军,十天,十天必须抵达。”
乌侯睿领命道:
“是,殿下。”
乌侯睿接着提醒道:
“殿下,军中瘟疫越发严重, 若是无法及时阻断, 晋军月枝城便是前车之鉴。”
赤侯慈 同样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然也不会下令停止攻城。
“我已经启奏父皇, 父皇回信中说, 他已经 派出蚩冥所有擅长瘟蛊之术的高手和各部祭祀。”
“只要他们抵达,瘟疫都是小事。”
相比之下, 瘟疫是小事,如何攻陷并州城才是大事。
按照原本的计划,赤侯大军现在已经在北渡广陵江,兵锋直指长安。
先是被阻挡在月枝城下数月之久,如今又被堵在并州城。
一个计划中三个月便可速通的南晋, 如今却被南晋拖的 苦不堪言。
不仅‘三个月灭南晋,两年占领中原’的计划成为笑柄, 就连兵力也折损严重。
有时候他都不禁扪心自问:
攻下南晋之后, 蚩冥还有兵力攻陷中原吗?
“阿睿, 隧道挖掘情况如何了 ?”
现在只要是能 帮助攻城法子,赤侯慈都变着花的玩。
“殿下, 此轮一共打三十六个隧道,其中六条坍塌,五条打通了护城河被淹,四条打到地下水被淹。”
“剩余的已经挖到并州城外,要不了几日便可挖通城中。”
赤侯慈点点头, 督促道:
“加快速度的同时, 也要留意,万万不可让谢巩察觉。”
“是,殿下。”
并州城头,蚩冥大军不攻城,今日难得的清闲。
也不能说是清闲,只能说是脑子不用在时刻紧绷着。
有的士兵在修缮城墙,有的士兵则是在走马道上洒石灰, 有的则是在废墟之中收集可用来守城的东西。
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安宁。
蚩冥大军没有攻城,必然是在准备更强的攻城手段。
从邺城赶来的陆文斌在城头与谢巩会上了面。
看着谢巩带着戾气的面容,陆文斌满心羞愧。
谢巩将陛下安全送回了邺城,而他却未能护住陛下。
“王爷,陛下他.......”
未等陆文斌说完,谢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努里挤出一个笑容。
“天意如此 ,你我凡人之躯, 能做只有这么多。”
“陛下的命数如此,不必自责。”
嘴上说着不要自责,实则他内心比谁都自责。
若不是他执意将陛下送走,陛下是不是就不用战死邺城城头 。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已经死了,一切已经惘然。
陆文斌抬头看着飘扬的南晋军旗了,心中莫名的平静了许多。
“王爷,你可曾想过另立门户,坐上皇位。”
他不是为了试探谢巩,纯粹只是临死前想听听 谢巩 肺腑之言。
谢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若是当初皇位传给大皇子, 我必然会造反。”
“只是我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先帝,没有竟然会让 将皇位传给了陛下。”
“我更没有想到,陛下一介书生,却比武将还要武将 。”
说罢,他缓缓拿起腰间的天子剑放在眼前, 一手握住剑鞘,一手轻轻抚摸剑鞘上的纹路。
“ 当陛下将天子剑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此生的忠诚都将属于那个年轻人。”
“陛下没有让我失望,是我让陛下失望了。”
说话间, 谢巩脸上的苦涩变成了苦笑,夹杂着自嘲的苦笑。
“陛下 战死了,我这大军统帅却还活着, 多么 可笑,多么讽刺。”
陆文斌能理解谢巩的感受,甚至可以说两人当下就是同病相怜。
“是呀,哪有君王死了,臣子还活着的道理。”
“我们都是南晋的罪人,护不住山河无恙,护不住君王安危的 罪人。”
“唉,罢了 ,罢了,不说这些就了。”
陆文斌主动转移话题,聊到了并州城。
“王爷, 以现在残存的兵力, 还能坚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