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起来过年,高昌城已是无比热闹了,可比起来长安,差的可以说不是一星半点。
而今年,原本就无比热闹的长安,更显得喜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长安城各家各户都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叫春联的东西。
去年,张楚第一次把春联带到了大唐,带到了北山县。
不过一年,春联就因为喜庆,方便,和自己能够想美好祝愿的缘故,迅速的霸占了整个长安,及其周围的关中地区。
桃符没法和春联比。
不说别的,就一个红纸打底,黑色浓墨写上两句吉利话,贴在门框的新鲜感,就远超于之前的所谓桃符。
更何况,春联的使用场景太广了。
大门可以贴,堂屋门可以贴,甚至连厨房门,圈养的家畜门,都能写上相符的美好愿景。
六畜生旺,满堂春色,抬头见喜.......
穷人家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过年的感觉。
毕竟桃符这玩意,还是不便宜的,而两张红纸,再请人写一句吉祥话,能用多少钱?
当满城都被红色的春联占满的时候,新的一年,也到来了。
贞观十年!
很吉利的一个年数,从今年开始,预示着贞观将进入双数年份。
十年!
不长,也不短,可对于长安百姓而言,却好似从地狱来到了人间,谁能想到,十多年前,天下还在大乱,而十年之后,完全可以称得上,国泰民安!
而你若是让百姓说,其感受到最大变化的事,是什么?
年纪大点的百姓,保准会激动的扯着自己身上,今年已是比较普遍的棉衣:“当然是棉衣服咯。”
若是你问正值壮年的百姓,那说的就更多了:“粮食,家里的粮食,都快要吃不完了,红薯面,土豆粉,屯的满满的。”
你如果再问孩子们,他们倒是会哀怨一声:“我阿耶祖父他们,都说不用上学堂,天天玩,可是我们,每天却要被逼着认识拼音,认字。”
不过,保准的,他们还会再跟着补充一声:“糖葫芦真好吃,烟花真好看,羊肉汤真好喝,烤鸭真美味。”
但,你仔细想一想的话,这一切,似乎都和一个人有关系。
不过,那个人今年,没在长安。
“还没回来啊。”
“看来,我真的是等不到他了。”
温柬躺在床上,双眸凹陷,脸颊枯瘦,十指搭在棉被上,好似只剩下骨头。
他床边,站满了人。
李泰,温暖,温热,马周,房遗爱,褚忠........
都是年轻人。
温柬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老妇人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沾了沾眼角,别过了头去。
温柬这个状态,从入了秋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而之所以还能吊着一口气,就是他想在看一眼张楚。
他想等张楚回来,然后送自己一程。
可惜,人之不如意,十有八九。
而且,温柬其实也知道,自己太奢望了,自从张楚来了司农寺后,自己得到的就已经很多了,老天爷也不可能再看着自己一直这么圆满下去。
孙思邈和何兴友来了。
两人看了眼温柬的状态,只是施了施针,这一次,连药石都没有开。
“祖父,等侯爷回来,他会去看的。”温暖抽泣着,小声道。
“这我当然知道。”温柬的目光有些混沌涣散了:“这小子,我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心中有情义。”
“就是不知道,太岳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道........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是温柬最遗憾的事。
毕竟,去年张楚离开长安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等不到他了。
众人沉默。
这个问题,就算是李泰,房遗爱他们都无法回答。
在西海都护的时候,还能常常通信,可当离开西海都护后,几乎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他们只知道,师父去了西域很远的地方。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外响起。
“阿郎,皇室左总管来了。”管家先是进来通禀了一声。
众人还都没来得及散开,左丘的身影就已经站在门前。
温柬挣扎的想要起来,可终究力有不逮。
“温司卿,躺着就行,躺着就好。”左丘赶紧道:“咱家,看来能给陛下回去交差了。”
当即,左丘清了清嗓音。
“传大唐皇帝令,加封大唐北山令,司农寺少卿,国子监祭酒,宣威将军,妇女联合会会长,西海特使,民学魁首,秦川侯,于陇右道特使!暂全权主持陇右道军政之事,以行大唐于西域之威加四海!”
“再着秦川侯,全权处理高昌,可令一切便宜行事!”
左丘念了一连串的名号后,完毕,笑着轻俯于温柬之策:“温司卿,可以安心了吧!”
“秦川侯,正在西域,和高昌人斗智斗勇呐。”
“你可要好好休息,等那日捷报传来,我大唐终于再一次西出玉门,而西域诸部,莫敢不从我大唐皇帝之令也!”
左丘把张楚当前的位置,和要做的事情,都告诉了温柬。
这是李世民吩咐的。
从西域传来的消息,越过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长安,就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李世民毫不犹豫的批准了张楚的一切请求,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发出。
“高昌........”
“这臭小子.......”
“就算是汉博望侯,也不曾只靠使团,就灭一国吧!”
“破贼,去吧,去西域吧,现在就动身!”
“秦川侯,或许就在等着你们呐。”
这是温柬,留给温热的最后一个指点,同时,也是他留给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当说完后,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他是笑着闭上眼睛的。
还有什么遗憾呐?
太岳在高昌,他还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而自己的奋斗,已经结束了,自己可以安然的去见列祖列宗,去见自己的哥哥们了。
温破贼跪下了。
其他人也都跪下了。
左丘叹了口气,轻轻躬了躬神,再朝孙思邈和何兴友行了个礼,便匆匆去复命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呲.......
嘭!!!
那是礼花弹的声音。
是长乐公主殿下,最近搞出来的生意。
不过,只是响,和去年上元,秦川侯在白鹤滩所搞出来的烟花秀,还有很大的距离。
但,不影响仍旧让无数人惊叹,年味,飙升。
新的一年,到了!
贞观十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