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br>楚怀站在火山脚下，抬头望着头顶那片燃烧的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br>明明只进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br>灵虚真人在他身边停下，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br>他扶着岩壁，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br>楚怀注意到他的状态，心里猛地一紧：“前辈，您……”</br>“死不了。”</br>灵虚真人摆摆手，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br>楚怀不信，但现在问多了也没用，灵虚真人肯定不会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的。</br>两人就这么靠在岩壁上，谁也没有说话。</br>头顶的火焰穹顶依旧在燃烧，那些火焰像是被困在无形的罩子里，疯狂地翻涌、挣扎，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屏障。</br>火山口处的暗红光芒依旧在吞吐，每一次吞吐都会让脚下的岩石微微震颤。</br>“前辈。”楚怀忽然开口。</br>“嗯？”</br>“您说，炽阳前辈他……真的还能撑下去吗？”</br>灵虚真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br>他转过头，看着楚怀，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br>“七万三千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老夫活了不到两千年，有时候都觉得累得不行。他守了七万三千年，寸步未离，连死都不能死……”</br>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br>“换了我，早就疯了。”</br>楚怀沉默了。</br>“走吧。”</br>灵虚真人撑着岩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去的路还长着呢。明川那小子还在天牢里等着，月瑶那女人也不知道会搞什么幺蛾子。咱们得赶紧回去。”</br>楚怀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br>两道身影腾空而起，穿过那片燃烧的火焰穹顶，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br>……</br>天阙城，天牢。</br>明川表面闭着眼睛假寐，但心并不平静。</br>从月瑶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br>两天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不知道外面现在究竟都什么情况了，只能等。</br>等是最折磨人的。</br>牢门外，那两个守卫依旧守在原地。</br>这两天他们换了好几拨，但始终保持着两个人，始终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br>明川知道那是三皇子的安排，是做给月瑶看的戏。</br>但戏演久了，也会累。</br>他睁开眼，看了看那扇牢门。</br>门上的禁制依旧完好，和三皇子说好的一样，只是表面功夫，真要破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br>但他不能破，破了就前功尽弃了。</br>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br>明川的耳朵动了动。</br>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是月无痕那种带着阴冷的感觉，也不是守卫那种带着警惕的感觉，而是一种……</br>他睁开眼睛。</br>牢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br>三皇子！</br>“殿下怎么来了？”明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br>三皇子挥了挥手，那两个守卫立刻退到了走廊尽头。</br>他这才走进牢房，在明川对面坐下。</br>“来看看你死了没有。”</br>明川笑了：“托殿下的福，还活着。”</br>三皇子看着他，看了很久。</br>然后，他叹了口气。</br>“月瑶昨天又来找我了。”</br>明川的眼神微微一凝：“她说什么？”</br>“试探。”三皇子揉了揉眉心，“试探我知道多少，试探我站在哪一边。那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我应付了一炷香的功夫，后背都湿透了。”</br>明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她有没有提炽阳的事？”</br>“没有。”三皇子摇头，“但她提了楚怀。”</br>明川的眉头皱了起来。</br>“她说，你派去焚天海域的人，回不来了。”</br>这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明川心上。</br>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br>“她说的？”</br>“对。”三皇子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老实告诉我，那个人……真的回不来吗？”</br>明川嗤笑一声。</br>“我还以为那个女人能做出什么高明的举动，就这？”</br>“殿下放心吧，能让我的人回不来的人，还没出生呢。”</br>他这般嚣张的态度，倒是让三皇子有几分诧异。</br>此人太傲气了……</br>……</br>圣域东南，焚天海域边缘。</br>楚怀和灵虚真人从火海中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br>他们落在海边一块礁石上，回头望着那片依旧燃烧的海域，久久没有动弹。</br>“终于出来了！”</br>楚怀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br>体内的玄水之力几乎耗尽，丹田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br>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br>他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br>灵虚真人在他身边坐下，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br>他靠在礁石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br>“前辈？”楚怀担心地看过去。</br>“没事。”灵虚真人摆摆手，眼睛都没睁开，“就是老了，不中用了。歇会儿就好。”</br>楚怀不信，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br>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着身后那片火海燃烧的噼啪声，听着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br>不知过了多久，灵虚真人忽然开口：</br>“小子，你说炽阳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br>楚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炽阳最后说的那些话：</br>“月瑶那个女人，很危险。让她找到我，不是好事。但让她找到我，也不是坏事。就看你们怎么用了。”</br>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br>“可能……他是说月瑶能找到他，说明她有那个能力。但如果我们能利用她的能力……”</br>“不对。”灵虚真人摇头，睁开眼睛，看着楚怀，“他说的不是利用，是用。”</br>楚怀愣住了。</br>用？</br>不是利用？</br>这两个字之间的差别，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br>“算了，别想了。”</br>灵虚真人撑着礁石站起来，“回去让明川去想。那小子脑子好使，肯定能明白。”</br>楚怀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br>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腾空而起，朝着天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br>身后，那片燃烧的海域渐渐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