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蔚送几个女孩回农场,彼得看了一眼混乱的工厂,走向莱克斯。
工厂周围的混乱正在逐渐被控制,伤员已被转移到临时医疗站,泄露区域被密封,空气中残余的恐惧气体被大型过滤装置迅速清除。
“莱克斯。”
彼得走近向他打招呼。
莱克斯身体微微一顿,转过身。
看到彼得,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彼得先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听说出了事故,过来看看。”
彼得的目光扫过莱克斯苍白的脸,“你怎么样?”
莱克斯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没有问题,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小规模化学品反应事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伤员都在接受治疗,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说着没事,但莱克斯的表情和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但是你的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
彼得怀疑的看着他,“你中毒了?”
莱克斯咳嗽一声,心虚的说道:“只是压力反应,处理紧急事故总会有些生理上的......”
“莱克斯。”
彼得打断他,“瑟蕾莎和小莫在外面也中了那种气体,那可不是普通的工业化学品。”
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莱克斯的眼睛,“这是卢瑟集团正在开发的东西,对吗?”
他怀疑这小子又开始搞什么阴谋了。
莱克斯的背脊绷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如何回应。
很快莱克斯找到了借口,“只是一个研究项目的意外泄露。”
莱克斯声音低沉的说道:“旨在开发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型药物,原理是让患者在受控环境下重新体验恐惧,然后通过药物干预重塑记忆,但催化剂与空气中的某种污染物发生了意外反应,产生了致幻变体。’
听完莱克斯的回答,彼得沉默了几秒。
莱克斯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我明白了。”
彼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他走近几步,“但我更担心你,莱克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不仅仅是今天的事故。”
莱克斯愣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也加深了他眼下的阴影。
“先生。”
莱克斯心情复杂的说道:“经历丧尸宇宙的事之后......我依旧没有完全从里面走出来,那些画面,那些选择,那些我们差点失去的一切......我都还没忘记。”
“我,一个凡人,一个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凡人,亲眼见证了那种力量,然后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世界,继续经营公司,继续算计利润,继续......扮演莱克斯?卢瑟这个角色,有时候我感觉这一切都如此渺小,如
此无意义。”
彼得有些惊讶,这小子还这么多愁善感。
“意义不在于事情的大小,莱克斯。”
彼得向他说道:“而在于你为何而做,为谁而做,这世界最重要的可不是力量。”
他拍了拍莱克斯的肩膀,“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稍后去农场我们聊聊,我先去看看工人们。”
朝莱克斯说完之后,彼得走向受伤工人所在的地方。
莱克斯看着彼得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意义不在于事情的大小,而在于为何而做,为谁而做。
为何而做?
为谁而做?
莱克斯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有太多答案,彼此矛盾,彼此冲突。
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莱克斯走向工厂内。
他还有工作要做,以及事故报告要处理。
但在意识深处,恐惧气体幻觉中的那个自己??坐在废墟王座上的暴君,依然存在,深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莱克斯使劲摇摇头,将这个画面强行压下。
他还有选择,还有时间。
至少现在如此。
另一边。
斯莫威尔高中的橄榄球场,暮色正将草坪染成深绿。
球队训练已经结束,球员们陆续离开,只有几个特别勤奋的还在练习射门。
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前排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玛奇玛穿着深红色的连衣裙,白色长袜,黑色小皮鞋,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她的目光追随着场上最后的球员的动作。
她知道现在自己坐的地方,是爸爸以前常坐的位置。
瑞雯告诉她,在克拉克打高中橄榄球的那几年,彼得几乎每场比赛都来,就坐在这里,第三排最中间的座位。
他会带一保温杯的热可可,有时还会带些饼干,分给周围的学生。
玛奇玛试着想象那个场景:年轻的克拉克在场上奔跑,爸爸坐在这里,微笑着,鼓掌,为每一个好球欢呼。
周围的陌生人,因分享饼干而成为暂时的朋友。
夕阳,欢呼声,汗水味,还有热可可的甜香。
时空在此刻交错。
玛奇玛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她坐在爸爸坐过的位置,看着同一片球场,同一片夕阳。
虽然时间已过去多年,虽然克拉克已上大学,虽然爸爸年龄大了许多,但这个位置,这个视角,这个宁静的黄昏,依然存在。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与爸爸的过去产生连接的感觉。
“哒!哒!哒!”
就在玛奇玛陷入恍惚时,一阵脚步声从看台楼梯传来。
詹姆斯?马斯特森走上了看台,停在了玛奇玛身后几级台阶处。
他换了身衣服,休闲衬衫,卡其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哈喽,小淑女。”
詹姆斯没想到还能看到熟人,自来熟的上来打招呼,“这可是观赛的最佳位置,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场地的战术布局。”
玛奇玛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得分区:“你喜欢控制比赛,对吗?”
詹姆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直接。
很快他脸上露出微笑:“我喜欢理解比赛,理解人们的动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欲望,然后......是的,有时我会施加一点影响,让结果更符合逻辑。”
“逻辑。”
玛奇玛重复这个词,向他说道:“你称之为逻辑,我称之为摆布。”
她终于转头,目光直视詹姆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能力,或者说,你家族的能力。
"
詹姆斯的微笑僵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帕德里克家的小女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宝贝,我只是个喜欢体育的普通人。”
“人类忠心且容易摆布。”
玛奇玛平静地说道:“聪明又愚蠢,骄傲又脆弱,而且很喜欢自己,喜欢到看不见自己的脆弱。”
她从座位上站起,转身面对詹姆斯。
虽然玛奇玛比对方矮很多,但气场让詹姆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很喜欢人类。”
玛奇玛继续说道:“就像人类喜欢狗一样,可爱,忠诚,容易训练。”
她向前走了一步,詹姆斯又退了一步。
“你愿意当我的狗吗?”
玛奇玛问,声音异常清脆。
詹姆斯先是一愣,然后气笑了。
“人小口气倒是不小。”
詹姆斯摇头,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还没跟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有什么能力吗?”
“知道。”
玛奇玛平静地说,“你能影响他人的意志,强迫他们服从,但很弱小。”
她抬起手,将掌心朝向詹姆斯。
“能当我的狗是你的荣幸。”
玛奇玛说,圈圈眼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上一个叫做巴特的,就是我的狗,可惜他去世了。”
詹姆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感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某种波动,像无线电干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穿透他的意识屏障。
他本能地调动自己的能力,试图建立防御,反向影响这个古怪的小女孩。
但詹姆斯意志触碰到玛奇玛的存在时,瞬间被吞噬。
“你......做了什么?”
詹姆斯的声音颤抖的问道。
他试图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
“像我展示能力。”
玛奇玛回答,依然平静,“现在,回答我,你有什么能力?”
詹姆斯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他命令自己的身体反抗,命令自己的意志反击,但一切指令都像石沉大海。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一种外来的意志正在渗透。
“我......我能影响他人的意志。”
詹姆斯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受控制,“让......让他们做我想做的事,看我想看的东西,感受我想让他们感受的情绪。”
“很好。”
玛奇玛微笑着,笑容在詹姆斯眼里显得既纯真又恐怖,“现在,展示给我看。”
詹姆斯想拒绝,但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手指张开,对准空无一人的球场。
他感到能力被强制激活,能量从体内抽离,凝聚在掌心。
远处的球门柱开始微微震颤,草坪上未收走的橄榄球滚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
“停下......”
詹姆斯咬牙,但手不听使唤。
他开始感到头痛,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玛奇玛歪了歪头,像在观察实验动物:“效率很低,看来你家族的能力传承不完整。”
她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人只有一臂之遥。
詹姆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旧书和干花混合的气味。
“现在,把你的眼球取下来。”
玛奇玛平静的说道:“你的血统似乎在眼睛里。”
詹姆斯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说着摘下眼睛这种话,呼吸瞬间停止了。
恐惧如冰水灌入血管,他想逃跑,但双手自己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弯曲,对准自己的眼睛。
“不......!”
虽然嘴里喊着不要,但他的手指在继续靠近薄薄的眼睑。
詹姆斯能看到自己手指的倒影在瞳孔中放大,能感受到指甲即将触碰到眼球的恐怖预感。
玛奇玛的脸就在眼前,观察着他,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实验。
手指触到了眼睑,詹姆斯感到一阵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再往前半英寸,指甲就会刺破眼球,会挖出那团柔软的、视神经密布的胶状物,会让他永远陷入黑暗。
“玛奇玛!”
蓦地,一道声音从看台入口处传来。
克洛伊走上了看台,拉娜紧随其后,克拉克在最后面。
三人也来到了操场。
玛奇玛看到克拉克几人过来,顿时动作停住了。
随着她的手指微微一动,控制松开,詹姆斯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双手捂住眼睛,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怎么了?”
克洛伊走到詹姆斯身边,但不敢碰他,只是震惊地看着玛奇玛。
玛奇玛放下手,表情恢复平时的平静:“不知道,他忽然就倒下了,可能生病了。”
拉娜扶起詹姆斯,他还在颤抖,眼神涣散,口中喃喃着什么。
“我们得带他去医院。”
拉娜说道,詹姆斯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不......!”
詹姆斯突然挣扎着站起,推开拉娜的手,“我......我没事,我要......离开这里。”
他惊恐的看了玛奇玛一眼,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下看台,眨眼间消失在暮色中。
克洛伊想追对方,但克拉克拦住了她:“算了,不要追了,这家伙也很危险。”
“好吧,本来我们现在就是敌人。
克洛伊耸了耸肩膀。
玛奇玛看自己的猎物跑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放在心上,她也打算离开了。
“我要回家了,克拉克。”
朝着克拉克打了声招呼,玛奇玛转身离开。
看着玛奇玛离开,三个成年人在看台上,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不安。
远处,詹姆斯?马斯特森躲在教学楼后的阴影中,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身体仍在颤抖。
他摸着自己的眼睛,确认它们还在眼眶里,但那种被支配的恐怖感已经深深刻入灵魂。
那个红发异色瞳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存在?
詹姆斯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帮助他集中精神。
除了惊恐,他还感到深深的愤怒和屈辱。
无论如何,自己得让这个小女孩付出代价。
暮色完全降临,校园的路灯逐一亮起。
詹姆斯从阴影中走出,擦掉脸上的血,整理好衣服,努力恢复平时的姿态。
最后看了一眼橄榄球场的方向,转身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