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

    苏尘与李世民初三自朔方抵达铁山矿区，前后停留了四天。

    今日一早，小兕子奉长孙皇后之命，发来视频询问李世民一行何时归。

    秦王府、庄园两地正紧锣密鼓张罗李恪的婚典，已近尾声。

    大婚当日李世民将率领满朝文武，及李唐皇室宗亲前往秦王府，帕堤阿丽娅将从庄园出嫁。

    “喂，胖子！”

    “你搭顺风车回长安哈，我们就不拐道炼铁厂去接你了！”

    苏尘记得还有一辆卡车没有归队。

    几天前，临时奉命往长安运送煤炭的军用卡车，加上长安城的三辆卡车这些天每日往返于炼铁厂与长安城。

    不单李佑养猪场需要煤炭供暖。

    长安城两处机米厂、六家煤球商铺临冬时节煤炭需求量急步稳增。

    机米厂每月逢五开机已名存实亡，每天从长安城临近县四面八方赶来排队。

    等候加工米面的百姓驴车，将机米厂所在坊街堵得水泄不通。

    蒸汽机锅炉一天六个时辰不熄火，也加工不排队等候的小麦和稻谷。

    李承乾因此趁火打劫，下令机米厂小吏机器不停转，但百姓必须留下半数米糠或麦麸充当加工费。

    不得全部以银钱支付。

    加工一百斤稻谷或小麦费用五文钱，长安城米价斗粟五钱，在当下有钱买不来米糠或麦麸。

    没有人胆敢以纯粮食喂猪，即便李佑也不敢。

    只能用菜头菜叶以及‘品相不佳’的红薯土豆混煮，拌以米糠杂食喂养。

    粮食至高无上的地位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无法改变，如今粮食产量尚未达到可以用来喂猪的地步。

    “本王知晓了！你与父皇何时动身？”

    苏尘将手机对着正在隔水解冻柴油的王朝几人，“快了，在热油！”

    “嗯，挂了！”李泰最近火气有点大，每次和苏尘视频通话都板着脸，嘴里也没有客气好话。

    苏尘收好手机走向一顶毡房，李世民正与颉利可汗寒暄道别。

    昨天阳光明媚，今日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颉利老头，今后少食荤腥油膏，也好多活几年。那小子留下一辆卡车便于矿区往返朔方采集物资，偶有茎叶菜蔬均你。”

    李世民满眼打趣之色打量着大腹便便，鬓须相边的颉利可汗。

    “世民贤侄有心了，吾自当留心！”

    自从前天李世民与颉利可汗摒退左右，单独毡房议事半个多时辰。

    之后两人之间便再也没有客气话语。

    据当时守在毡房不远处的薛仁贵汇报，李世民和颉利可汗似乎发生了争吵。

    两人口中不止一次提到‘那小子、白面小子’。

    苏尘对此虽有疑惑，但也不曾太过于放在心上。

    “哼~！”李世民哼冷甩袖，平白无故低一人辈被指名以贤侄相称。

    苏尘进入毡房取下头上卫衣帽，看到李世民与颉利可汗两副截然不同神色，暗思二人又因何事起了争执。

    拍了拍肩上的些许雪花，“雪越下越大了，估计今晚草地上要积雪！”

    颉利可汗看向苏尘表露出温和的笑意，“苏小子，阿史那社尔所请，曾可考虑周详？”

    “这个事比较大！”苏尘客气抱拳一礼，干净利落答道：“陛下已有决断，等回到长安与大臣商议之后才能最终定论！”

    颉利可汗借阿史那社尔之口，向李世民提出组建一支胡汉各半万人军团。

    名曰：东北军。

    由阿史那社尔担任师长，苏尘为军队提供武器装备。

    颉利可汗欲借远征军战无不胜的火器，以雷霆手段征讨北面薛延陀，以及历来与东突厥发生无数次小规模争端的东部契丹、奚、霫、室韦等部落政权。

    李世民对此不置可否，以苏尘任司令掌管军队为由将问题抛出。

    苏尘肯定不能答应，哪怕阿史那社尔是唐太宗头号迷弟，归唐后立下赫赫战功。

    除非整个东突厥彻底归顺大唐，以阿史那社尔历史留名、陪葬昭陵的辉煌战绩当军长都行。

    颉利可汗看出了李世民与苏尘之间相互推诿，喑自叹息道：“苏小子，得空抽身前往定襄，本汗定扫榻相迎。”

    “东北军之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王朝来到毡房门口，汇报车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多谢可汗盛情相邀，等明年天气好的时候，我有空一定去！”

    苏尘拱手一礼，对东北军组建一事避之不谈。

    “陛下，我们早些赶路吧，晚了怕是路上会有积雪！”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颉利可汗，脸上不再有此前针锋相对的表情。

    “颉利，朕三子李恪三日后完婚，你当真不与朕一道前往长安？”

    今日早餐时，李世民曾主动相邀颉利可汗赴宴李恪婚礼，颉利可汗不带一丝犹豫婉拒。

    颉利可汗摇头，面带些许笑意抚胸一礼，“多谢唐皇，天气严寒吾不宜远行，三皇子大婚由小女吉真代为敬贺。”

    “也罢，珍重！”李世民不再多言，微微拱手转身离开毡房。

    曾经，李世民做梦都想马踏草原，将颉利可汗捉来长安一雪渭水之耻。

    如今，两人如同忘年之交故友一般。

    “再会！”苏尘抱拳一礼，跟在李世民身后。

    毡房外，薛仁贵与阿史那社尔、康苏密相互道别。

    “恭送唐皇陛下、侯爷！”

    不远处，长乐公主三女已经抢占了一辆领头卡车。

    来时两辆军卡车载着挖掘机、两辆铲车、一辆矿卡和油罐车。

    此时车队只有一辆高栏货车，两辆军用卡车。

    合格的驾驶员，包括李世民在内只有六位，随行的三十几名金吾卫不具备驾驶技能。

    至今，苏尘总共获得了十辆军用卡车。

    西域铁门关工业区分配了一辆，还有一辆唐俭在用不知何时归返。

    长安有四辆用于运送粮食和煤炭。

    铁山矿区一辆，颉利可汗一辆。

    李世民一行发车驶离草原上了国道，颉利可汗走出毡房目送遥望。

    “你二人……经此三日操练，现今能否驾驭卡车？”

    阿史那社尔、康苏密默默点头，“请可汗下令！”

    “嗯，速速驾车驶回牙帐！取黄金万两、上等貂裘毡毯各五百，本汗有大用！”

    李世民相邀参与李恪婚礼，颉利可汗焉能空手赴宴？

    颉利可汗熟悉阴山与定襄之间的路况，水泥虽然不通。

    但，只要涉水淌过两处，宽约十丈不足一尺深的碎石河道，卡车便能顺利抵达定襄。

    若遇上冰雪融化高峰期，河水可达三尺深。

    “尽量赶在明日午时返抵此地，不得有误！”

    “遵令！”阿史那社尔、康苏密抚胸应答。

    康苏密思量几许向颉利可汗提议，“可汗独自留在此处，不如随我等一同返回牙帐！”

    颉利可汗收回看向失去踪足迹的车队目光，转头瞅了一眼康苏密。

    “唐皇尚且孤身入草原，本汗在此吃喝两安，有何惧哉？”

    “快去吧！”

    颉利可汗拂手而去，瞅准那辆施工中的长臂铁车。

    阿史那社尔康苏密相视一眼，丢下颉利可汗跑向那辆，总行程不足两百公里的崭新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