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奇地中，一切归于平静。
李云负手而立，周身金色光辉缓缓收敛。
脚下，一条黑色小蛇盘绕，尾巴讨好地轻甩，与方才那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判若云泥。
贺平天依旧呆立在入口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自认心境早已古井不波。可今夜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认知——
先天武者，收服龙魂？
这话说出去，只怕连三岁孩童都会觉得是在吹牛。
可它偏偏发生了，就在他眼前。
“起来吧。”
李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仿佛方才收服的不是一尊千年龙魂，而是一条普通的蛇虫。
黑色小蛇抬起头，眼中幽光闪烁，依言游动身躯，直立起半截身子，与他平视。
李云仔细打量着它。
此刻缩小后的龙魂，通体漆黑如墨，鳞片细密精致，每一片都隐隐有光芒流转。
它的头颅虽小，却已初具真龙之形，两根细小的龙角自额顶探出，晶莹剔透，如同黑玉雕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是那两点幽光，深邃浩瀚，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你有名字吗？”李云问。
龙魂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没有名字。我自这卧龙山脉孕育而生，与山脉同体，山脉便是我的躯体，我便是山脉的魂。”
李云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可知，自己存在了多少年？”
龙魂沉默片刻，眼中闪过追忆之色：“不知。我只记得，这山脉从一片平地隆起，历经无数寒暑，草木枯荣，生灵繁衍，一点点变成今日模样。我伴随着这一切而生，看着沧海桑田已经难以计数岁月。”
贺平天听到此处，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道：“那岂不是说，你便是这卧龙山脉本身？”
龙魂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宗师，倒是有些见识。”
贺平天被它那眼神一瞥，竟觉心头一颤，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龙魂哪怕臣服于李云，可那份源自太古的骄傲仍在。在它眼中，武道宗师与寻常蝼蚁，或许并无太大分别，都是卑微的生灵。
李云感觉有些好笑，但考虑到贺平天身为武道宗师的自尊，硬是忍住了。
“你既与山脉一体，那这卧龙山脉的灵脉气运，皆在你掌控之中？”
龙魂点头：“正是。山脉之中，何处灵机浓郁，何处天材地宝孕育，我皆能感知。甚至，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灵脉流转，让某些地方更加适合修炼。”
李云眼中光芒一闪。
这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强大的作用。
他虽然已经先天圆满了，看似不用再去堆砌真气了，但武道修炼越往后对资源对环境的 要求其实越发苛刻。
东华寨虽已全力搜罗，终究有限。
可若是有一尊掌控整座山脉灵脉的龙魂相助，那将是一股极强的助力。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李云问。
龙魂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将山脉中的灵机引向东华寨方向，让此地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此外，那些深藏地底的天材地宝，我也可以感应其位置，指引主人去取。”
顿了顿，它又道：“若主人需要，我甚至可以调动山脉之力，助你御敌。在这卧龙山脉之中，我便是天，便是地，便是万物主宰。”
这话说得傲然，却无人敢质疑。
方才那股龙威，贺平天亲身领教过。若真在山脉之中与它为敌，它将山脉中隐藏的力量完全调动起来，别说区区武道宗师了，就算是武王来了，只怕也得歇菜。
那也就是说，掌控了龙魂意志之后，李云虽然还是一个先天武者，但实际上谁也无法再用看先天武者的目光去看待他了。
谁要真将他当成一位普通的先天武者看待，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李云满意地点头。
“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云麾下第一灵兽。”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名字——”
他抬头看向奇地顶部，透过石壁裂缝，隐约可见夜空中的星辰。
“你自山脉孕育而生，与天地同体，便叫‘山魂’如何？”
龙魂眼中幽光闪烁，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片刻后，重重点头。
“山魂谢主人赐名！”
话音落下，它周身光芒流转，那小巧的身躯竟隐隐凝实了几分。仿佛得了名字之后，它的存在更加完整、更加真实。
贺平天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一人一龙，怕是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
……
与此同时，卧龙山脉深处，数道目光同时投向同一个方向。
西北方向，血煞崖。
崖顶一座血红色的石殿中，一名赤发老者猛然睁开双眼。他周身血气翻涌，竟隐隐凝成一头血色巨狼的虚影，在身后仰天长啸。
“这股气息……”
老者站起身，走到崖边，眺望东南。
那是卧龙山脉东南部，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一隅，可此刻，那个方向却隐隐有让他心悸的波动传来。
“地龙翻身？不对，绝非寻常地震。”
他沉吟片刻，回头看向石殿深处。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浮现，跪伏于地。
“去东南部，查探究竟。若有异常，速速回报。”
“是。”
黑影一闪而没，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刻，东北方向，万毒谷。
谷中毒瘴弥漫，常人莫入。谷底深处，一名佝偻老妪正对着一尊巨大的黑色鼎炉，不知在炼制什么。忽然，她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好强的波动……那是什么？”
她闭上眼，细细感知片刻，忽然睁开眼，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有意思。卧龙山脉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点东西了？”
她招了招手，毒瘴中钻出几条斑斓毒蛇，嘶嘶吐信。
“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毒蛇仿佛听懂了人言，齐齐点头，钻入毒瘴消失不见。
正南方向，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
山包上稀稀落落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毫不起眼。可若有人走近，便会发现，那些“歪脖子树”的枝干上，赫然长着一只只眼睛！
那是一座以血肉之躯筑成的诡异山寨——血眼寨。
寨中，一个独眼大汉正大口喝酒，忽然手中酒碗“啪”地碎成齑粉。
“这股气息……”
他独眼中血光闪烁，死死盯着东南方。
“龙？不对，比龙更玄妙……这是……山脉之灵？”
他猛地站起身，狞笑一声。
“好！好！好！老子在这破地方窝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宝贝出世！”
他一脚踢翻酒坛，大步向外走去。
“小的们，备马！去东南部！”
东南部，东华寨。
夜已深，却无一人能够睡得着。
黄一奇瘫坐在院中，浑身冷汗，脸色惨白。
方才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直接瘫软在地，至今没能爬起来。张震也好不到哪去，那柄从不离身的血海魔刀插在身旁，刀身兀自颤动，发出阵阵哀鸣。
“刚……刚才那是什么？”黄一奇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张震摇头，面色凝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股威压的来源，就在寨主居住的方向。
“是寨主吗？”他喃喃道。
黄一奇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是不是寨主，但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东华寨，不，整个卧龙山脉，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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