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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给点压力1
    夜已深。

    涂山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像退潮的海。

    从山脚到山腰,一盏一盏沉入黑暗。

    只有山顶主殿和几处重要院落,还亮着零星的烛光,在深沉的夜幕中孤零零的悬着。

    苏浩没有睡。

    他躺在寝殿那张宽大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看着帐顶绣着的金色花纹。

    那花纹是红红嫁妆的一部分,金线绣成。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

    花纹旁还绣了一只凤凰。

    凤凰展翅,尾羽迤逦,姿态优雅而骄傲。

    像极了他那位新婚的夫人。

    可此刻,他的夫人不在身边。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锦被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端正地摆在正中,没有一丝压痕。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清冷的甜香,若有若无。

    像她临走时留下的,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苏浩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他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锦被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又嫌太热推开。

    把枕头摆成各种角度,又觉得怎么枕都不对。

    他闭上眼。

    红红的身影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她低头喝粥时长睫投下的阴影,她犹豫着说“还没想好”时微红的耳根,她抱着雅雅时那种温柔又无奈的眼神……

    他又睁开眼。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明明以前一个人睡了这么多年,明明从来不知道“孤枕难眠”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只是少了她一夜。

    就觉得这张床太大,太冷,太空旷。

    苏浩坐起身,抓了抓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雅雅今晚为什么来。

    那丫头,背后有翠玉灵支招,前面有容容当盟友。

    志得意满,势在必得。

    今晚的“截胡”,不过是她们计划的第一步。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沉住气。

    应该像晚上在书房时那样,从容大度,不争不抢。

    让红红看到他的理解和包容。

    他做到了。

    他做得很好。

    红红看他离开时,眼中那抹歉疚和心疼,不是假的。

    可他也是人。

    他也会憋屈,也会烦躁,也会需要发泄。

    而这种时候,他发泄情绪的方式,通常只有一个。

    酒。

    苏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酒窖里那些还没开封的酒,想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起的粼光,想起醇厚绵长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的滋味……

    不行。

    不能想。

    越想越馋。

    苏浩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从酒香的幻境中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既然睡不着,不如不睡。

    他披上外袍,拉开房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吹得他一个激灵,也吹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朝涂山容容的账房走去。

    账房的灯还亮着。

    苏浩远远就看见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在周围一片漆黑的建筑群中,像夜海中的灯塔。

    他走到门前,抬手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容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只是带着几分疲惫。

    苏浩推门而入。

    账房里,烛火燃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如昼。

    容容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那支笔杆有裂痕的笔,正在账册上写着什么。

    她头也没抬,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姐夫,”她轻声开口,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苏浩没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在她对面坐下。

    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那眼神,有烦躁,有憋屈。

    还有一丝近乎控诉的委屈。

    容容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苏浩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失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烦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礼节性的笑。

    而是那种带着点戏谑,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促狭的笑。

    “姐夫,”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苏浩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容容,”他说,“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容容挑眉:“什么事?”

    “稳住翠玉灵。”苏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她从中作梗,助纣为虐。”

    “教雅雅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今晚我也不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

    可容容听懂了。

    她的笑意更深了,眼中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姐夫不会……是在抱怨独守空房吧?”她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可那惊讶显然是装的。

    苏浩的脸黑了。

    他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也没用。

    容容看着他这副憋屈又嘴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挠在苏浩心上,又痒又恼。

    “姐夫,”她笑够了,才正色道,“你为何这么心急?”

    苏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

    还有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不是我心急。”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是我酒瘾犯了。”

    容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酒瘾?”她重复道,语气里的戏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甚至带着点警惕的认真。

    “嗯。”苏浩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桌沿,“我这几天一滴酒都没沾。”

    “早上不能喝,中午不能喝,晚上也不能喝。”

    “红红不在,雅雅闹事,翠玉灵添乱……”

    “我烦得要死,还不能喝酒。”

    “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容容,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奈。

    容容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苏浩是什么人?

    喝酒是他的修行,也是他的命。

    经过这么多年来的暗中观察,涂山容容发现,苏浩几乎没有一天不喝酒。

    醉了舞剑,醉了在涂山城里到处晃悠,惹是生非。

    接连不断的给账单上添上一笔。

    那是他的常态,是他的标签,是他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

    可现在,他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