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涂山红红还没有准备好。

    新婚之夜，她喝醉了。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那像一场梦，醒来只剩零星的，模糊的碎片。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清醒的。

    清醒的知道，她要和他同床共枕。

    清醒的知道，会发生什么。

    清醒的知道……

    她该怎么做。

    在成婚之前，已经有族中的长老，教过她了。

    回想起长老的教导，还有让她看的图册。

    红红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该怎么办？

    回去？

    还是不回去？

    回去，面对苏浩，面对那种陌生又令人心慌的亲密。

    不回去？

    用什么理由？

    政务？

    可今天的政务早就处理完了。

    身体不适？

    苏浩肯定会担心，肯定会来看她……

    正犹豫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夫人。”

    苏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平静。

    带着他惯常的，让人安心的散漫。

    一声夫人，让红红心颤不已。

    她慌忙放下手，整理了一下仪容。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进来。”

    门被推开。

    苏浩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长发用简单的木簪束起。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看起来很轻巧。

    “还没用晚膳吧？”他走到书案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

    是清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饺。

    很简单的食物，可那热气，那香气。

    在烛光摇曳的夜里，却格外温暖。

    红红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浩笑了，在她对面坐下，将碗筷摆好，“夫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了都没改。”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记得她所有的习惯，是天经地义的事。

    实际上他截胡了从食堂送来的饭菜，特意亲自拿过来。

    红红的心，又软了一分。

    “我……”她想说自己不饿，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响了一声。

    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红红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苏浩笑得更深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他将粥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红红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苏浩眼中温柔的笑意。

    心里那点犹豫和慌乱，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粥。

    粥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心里。

    苏浩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吃。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宁静的，满足的光。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直到红红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苏浩才开口。

    “夫人。”

    “嗯？”涂山红红轻声回应。

    “今晚……”苏浩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要回房吗？”

    问题很直接。

    直接得让红红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低下头，看着空了的粥碗，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碗沿。

    许久，才轻声说：“我……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

    她真的还没想好。

    苏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看着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心里那点期待，渐渐化作了理解和心疼。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温柔，“你想在书房睡，就在书房睡。”

    “想回房睡，就回房睡。”

    “无论在哪里，风里雨里，我都等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落在红红心上。

    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只有全然的尊重和包容。

    红红抬起头，看向他。

    烛光下，他的脸很柔和，眼神很清澈。

    没有半分不耐，没有半分失望。

    只有……理解。

    “苏浩，”她轻声唤道，“你……”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问题问出口，红红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苏浩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那种散漫的笑，也不是那种温柔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这还用问吗”的笑。

    “因为，”他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夫人啊。”

    简单的理由。

    简单的答案。

    可红红的心，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而这时，书房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红红，是我。”

    是翠玉灵的声音。

    红红和苏浩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烛火摇曳，夜色渐深。

    而这场关于“回不回家”的犹豫，似乎又要被打断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烛火正跳得最欢。

    翠玉灵站在门口，淡青色的裙摆被夜风微微撩起，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小药篮。

    她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笑意。

    可当目光落在书案旁，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时，那笑意几不可察的滞了一瞬。

    烛光下，苏浩和红红坐在书案两侧，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不算近，可那氛围，却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苏浩的手还搭在空了的食盒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竹编的纹路。

    红红则微微低着头，耳根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

    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却悬在纸上，墨迹已经半干。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未散尽的暧昧。

    那是粥的温热，是烛火的暖黄。

    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默契。

    翠玉灵的眉头，又蹙了蹙。

    她身后，涂山雅雅探出头来。

    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红裙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姐姐。

    看见姐姐微红的脸颊，看见姐姐眼中还未散尽的柔软。

    看见姐姐和苏浩之间那种无形的，让她心慌的亲近。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苏浩。

    四目相对。

    苏浩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散漫的，惯常的笑。

    可那笑意里，却多了一丝让雅雅气恼的……

    挑衅？

    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雅雅的心，猛的一沉。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

    不能让他得逞！

    不能让姐姐和他独处！

    不能让今晚……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