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狐狸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噗通”一声砸进绒毯里。
柔软的绒毛瞬间将她包裹,那种温暖的,被拥抱的感觉。
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但她没有停下。
她开始在床上打滚。
真的打滚。
撒欢的小狐狸,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这头。
长发散了一床,红裙的裙摆翻飞,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剧烈颤抖。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枕头里闷闷的传出来,起初还克制。
可渐渐的,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
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天花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亮,欢快,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想起了刚才在翠玉灵那里,听到的那些“计策”。
想起了容容答应帮忙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想起了姐姐早上对她说的那些温柔的话……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可是,这就是真的。
翠玉灵答应教她怎么争宠,怎么让姐姐更在意她。
容容答应帮她在姐姐面前说话,帮她安抚姐姐的情绪。
而姐姐……
姐姐今天早上抱了她,说永远不会不要她。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讨厌的苏浩,那个抢走姐姐注意力的坏蛋,那个让她今天早上委屈得掉眼泪的罪魁祸首……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涂山雅雅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捧着脸。
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通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姐姐不再只围着苏浩转,而是像以前一样。
把最多的时间,最多的关心都留给她。
早上起床,姐姐会先来叫她,而不是去叫苏浩。
吃饭的时候,姐姐会先给她夹菜,而不是给苏浩。
练功的时候,姐姐会陪她练拳,而不是陪苏浩练剑……
而苏浩呢?
涂山雅雅的眼睛更亮了。
等姐姐不再那么宠爱他,等他失去了姐姐的庇护,那他在涂山算什么?
不过是个……赘婿。
对,赘婿。
这个词是容容说的,她当时听着刺耳。
可现在想想……真贴切啊。
一个赘婿,在涂山能有什么地位?
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让他倒茶,他就得倒茶。
让他跑腿,他就得跑腿。
让他……
让他把偷喝她的那些酒全都吐出来!
“噗嗤……”
涂山雅雅又笑了,这次是想到得意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苏浩低眉顺眼的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茶,恭恭敬敬的叫她“雅雅小姐”。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用下巴指使他:“去,把我的酒壶擦干净。”
“去,把我房间的地板打扫一遍。”
“去,给我端水,为我洗脚……”
而他只能点头哈腰地说:“是,雅雅小姐。”
“马上就去,雅雅小姐。”
“水温和力度合适吗,雅雅小姐?”
越想,越开心。
涂山雅雅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泛红的脸颊滚下。
滴在雪白的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可她不在乎,她还在笑。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呼吸都乱了。
多少年了?
自从苏浩出现,自从姐姐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分走,她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种“姐姐还是我的”的安心,那种“我可以把讨厌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意,那种“未来一片光明”的期待……
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最烈的酒。
烧得她浑身发烫,头脑发晕。
“哈哈……哈哈哈……哈……”
她累了。
滚累了,笑累了,也兴奋累了。
涂山雅雅平躺在床上,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型。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雕花。
看着阳光在花纹间跳跃,看着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的尘埃。
嘴角,依旧高高扬着。
心里,依旧滚烫着。
“姐姐……”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笑,“我的……”
而在涂山雅雅房间外的庭院里,一株枝繁叶茂的树上。
东方月初正蹲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手里举着千里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距离不算近,隔着一堵墙,一扇窗。
可雅雅那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是穿透了墙壁。
透过半开的窗户,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起初是闷闷的,压抑的,像从枕头里透出来的。
后来就放开了,清亮的,欢快的,甚至……
有点癫狂。
再后来,笑声里夹杂了喘息。
夹杂了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的呢喃。
最后,笑声停了。
只剩下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市喧哗。
东方月初放下千里镜,揉了揉被镜筒压得发疼的眼眶,嘴角抽了抽。
不用看,不用听,他都能猜到雅雅现在是什么状态。
肯定在床上打滚。
肯定笑得脸都红了。
肯定在幻想怎么“对付”师父,怎么“夺回”姐姐的宠爱。
“唉……”东方月初叹了口气,把千里镜塞回怀里。
从树枝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庭院里的花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可东方月初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好。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着窗户里隐约透出的,属于雅雅房间的装饰。
忍不住小声嘀咕。
“现在笑得越大声,以后哭得越厉害……”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甚至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味道。
可他真的这么觉得。
师父是什么人?
那是能跟涂山容容斗智斗勇,用“欠钱的是大爷”这种无赖手段,逼得容容姐不得不妥协的人。
那是能让涂山红红那种,清冷自持的妖帝心甘情愿嫁给他,为他改变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会那么容易就被一个丫头片子算计?
东方月初不信。
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慌。
毕竟……
雅雅姐这次,可不是一只狐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