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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远见和翻旧账
    水月轩外的竹林中,苏浩靠在翠玉灵特意为他备下的石桌旁,目送东方月初跟着那位温婉医师进了药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外的声响,也暂时隔绝了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忧虑。

    翠玉灵说了,毒能解,需要七天。

    七天,不算长。

    可距离比武也只有十天了。

    苏浩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感到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石宽那顿揍他挨得畅快,皮肉伤对修炼之人算不了什么。

    是心里累。

    黑狐的手伸得太长,长到敢动他徒弟,长到在他眼皮底下埋下毒种。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离开水月轩,脚步很稳,方向明确。

    涂山容容的账房。

    比起红红的清冷孤高,容容的精明周全,更适合处理这种藏在暗处的麻烦。

    更何况,苏浩太了解红红了。

    那位涂山之主眼里只有大道和守护,对这种阴谋诡计向来不屑一顾,也懒得费心。

    既然最后总要落到容容手里,那他不如一步到位。

    账房在涂山城中心,挨着藏书阁,是个闹中取静的院子。

    苏浩到的时候,院门敞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独特的乐曲。

    他走进去,看见涂山容容坐在窗边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右手拨着算盘,左手翻着账页。

    眼睛眯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她算账时的标准表情,既专注,又愉悦。

    “容容姐。”苏浩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算盘声停了。

    容容抬起头,眯着的眼睛弯成月牙:“稀客呀,苏大剑仙。怎么,今天不是来赊酒,也不是来赖账的?”

    苏浩苦笑,走进屋,自己拖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有正事。”

    “正事?”容容挑眉,放下手中的笔,“你苏浩找我,除了账目,还能有别的正事?”

    “黑狐。”苏浩吐出两个字。

    容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她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

    苏浩把东方月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破庙遇袭,到被迫收下毒珠。

    再到翠玉灵的诊断。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东方月初当时的恐惧,自己的探查。

    以及翠玉灵关于“情毒”的分析。

    容容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在膝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苏浩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黑狐这步棋,走得急了。”

    “急了?”苏浩不解。

    “嗯。”容容点头,“她刚在涂山折了两个分身,按理说该蛰伏一段时间,积蓄力量。”

    “可她却迫不及待地对月初下手,说明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她对你和姐姐的比武非常在意,在意到不惜冒险也要干扰。第二……”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她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有耐心,或者说,她的计划出现了变数,逼得她不得不加快节奏。”

    苏浩若有所思。

    容容继续道:“月初这边失败了,以黑狐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找别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看向苏浩,“你想想,你身边还有谁,是容易被蛊惑,又能接近你的?”

    苏浩一怔,随即脸色微变:“木蔑。”

    “对,木蔑。”容容点头,“你那二徒弟,心思单纯,修为尚浅。”

    “这样的孩子,最容易对力量和认同产生渴望,也最容易……被趁虚而入。”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苏浩后背冒出冷汗。

    木蔑。

    那孩子是他在人间游历时遇到的。

    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闯荡。

    苏浩见他可怜,又觉得他根骨不错。

    就收为记名弟子,教了些基础剑法。

    后来他回涂山,木蔑不便长居涂山,就留在人间修行。

    偶尔会托人捎信来问安。

    苏浩一直觉得木蔑心性质朴,虽然天赋不如东方月初。

    但肯吃苦,有韧性。

    可他忽略了,越是这样的孩子,越容易因为长期的不公和压抑而产生心结。

    而心结,正是黑狐最好的养料。

    “我……”苏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得不承认,涂山容容很有远见。

    容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苏浩,你收徒是好事,但既然收了,就要对他们负责。”

    “月初的事是运气好,发现得早,又有翠玉灵姐姐在。”

    “可木蔑在涂山之外,万一黑狐找上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容容问,“比武在即,你总不能现在跑去人间找木蔑吧?”

    “比武是比武,徒弟是徒弟。”苏浩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黑狐想动我的人,就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他说这话时,身上那股惯常的慵懒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锋芒,像出鞘的剑,寒光逼人。

    这把剑不鸣则已,一鸣则是要见血的。

    黑狐娘娘这么做,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必须把黑狐娘娘伸过来的爪子,干脆利落的斩断。

    容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她笑了笑,重新拿起笔:“看来你是真有打算了。”

    “那好,需要涂山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了,容容姐。”苏浩真心实意的道谢。

    容容摆摆手:“别急着谢,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涂山。”

    “黑狐的目标是你,但最终目的是破坏涂山,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本账册。

    翻开推到苏浩面前:“对了,既然说到帮忙,咱们先把旧账清一清。”

    苏浩低头一看,脸瞬间垮了。

    那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他这些年欠下的债务:某年某月某日,赊酒三坛,计银五十两。

    某年某月某日,打碎容容收藏的花瓶,计银二百两。

    某年某月某日,练剑时劈坏了一块石碑,修缮费八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