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维的话让李昂一怔，她显然是意有所指。之前李昂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身上的龙之力是因为与各个高阶龙族的深度联系获得的，而恶魔化身来自于灵铸师的力量。“创生之光，元素秩序，毁灭之力，这也对...埃列什基迦勒的指尖悬在锁骨上方三寸，那道暗元素法阵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千年的黑色心脏。万灵没伸手去触，只是凝视——那纹路并非刻印，而是从皮肉深处自然浮出的法则显形，边缘游走着细碎星尘，每一次明灭都同步于港口远处永夏号引擎低频震颤的节律。这不对劲。万灵喉结微动，阿鲁纳人的造物不该与船舰共鸣。“您感知到了？”埃列什基迦勒垂眸，长睫在苍白皮肤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德乌斯克设计我时，预留了‘锚点’。不是为束缚，而是……等待重铸的坐标。”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覆上自己左胸。没有心跳声。万灵却听见了——是金属在真空里缓慢结晶的咔哒声，细微、冰冷、持续不断。殷娣翠克没把活体熔炉塞进她胸腔？可这声音又太规律，像某种古老钟表在倒计时。“您之前摧毁我姐姐躯壳时，”她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撕碎，“是否看见了内核里的光？”万灵脑中瞬间闪过蠕虫之王崩解刹那迸射的刺目白芒——那绝非暗元素该有的色泽，更像被强行压缩到临界点的恒星核心。他猛地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光？可你姐姐明明是暗夜星魂！”“光与暗从来一体两面。”埃列什基迦勒终于抬头，瞳孔深处有紫光如潮汐涨落，“伊什塔尔诞生于暮夜岛地脉最深的造物方程式节点，那里同时涌动着创生与寂灭两种源流。德乌斯克将她锻造成‘繁荣之刃’，却忘了繁荣的背面永远站着凋零。”她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而我……被命名为‘告死之镰’，却总在收割前听见新芽顶破冻土的声音。”万灵怔住。这矛盾如此尖锐，又如此熟悉——就像他自己灵魂顶点能力里，既存着湮灭一切的混沌黑焰，又残留着初诞者赐予的、能催生星花的微光。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终末之镰的刀柄，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埃列什基迦勒锁骨上的法阵骤然炽亮！紫光如活蛇缠上他手腕，皮肤下竟浮现出与法阵同源的暗纹，蜿蜒直指小臂内侧——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正微微发烫。“这是……”他声音沙哑。“您体内有德乌斯克的‘余烬’。”她平静道，“不是污染，是馈赠。当您挥动终末之镰斩断千喉恶魔咽喉时，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痕，其本质与我胸腔里结晶的节奏完全一致。”远处传来佐伊清越的呼哨声，混着安妲苏敲击船舷的金属脆响。万灵却听不见。他盯着自己手臂上浮现的暗纹，突然想起莫妮卡丽丝临走前那句“他总是去寻觅新人，没回忆起是否没过忘记的旧人吗”。旧人？谁的旧人？德乌斯克？还是更早之前……那个在纽比斯世界线重启前，曾与白夜星魂并肩而立的某个人？“您在找答案。”埃列什基迦勒忽然说。她指尖划过自己锁骨法阵，一缕紫光倏然剥离，在空中凝成半透明星图——九颗黯淡星辰围成环形，中央空荡荡的，唯有一道螺旋状裂隙缓缓旋转。“苏生庭园的真相就藏在这里。但秩序调查团不敢深入，因为所有进入者都会在第七日失去‘锚定自我’的能力。”她指尖轻点裂隙，“而您不同。您被德乌斯克标记过，反而成了唯一能穿行其中而不被同化的‘坐标’。”万灵猛地抬头：“所以莫妮卡丽丝……”“她不是第七日归来的幸存者。”埃列什基迦勒的声音像冰层下暗涌的河，“她带回了这个。”她摊开掌心，一枚核桃大小的幽黑晶石静静卧着，内部封存着一缕正在缓缓舒展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丝线。“她说，这是您在某个未命名世界线里，亲手交给她的信物。”万灵呼吸停滞。那银丝……分明是初诞者赐予自己时，缠绕在灵魂顶点外侧的本源之息！可他从未去过什么未命名世界线！“她还说，”埃列什基迦勒目光如刃，剖开他所有伪装，“您每次重启世界，都在寻找一个没能救下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她停顿，紫瞳锁定万灵骤然收缩的瞳孔，“正站在您身后三十步外的船坞阴影里。”万灵霍然转身。暮色正温柔覆盖港口。船坞尽头，黛奥单膝跪在生锈的铁锚上，正用匕首刮擦一块沾着暗紫色苔藓的甲板残片。听见动静，她偏过头，夕阳将她浅金色短发染成熔金，左耳垂上那枚星形耳钉折射出细碎光芒——和埃列什基迦勒法阵中流转的星尘，一模一样。“找到啦！”黛奥举起残片，苔藓在她掌心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蚀刻的微型符文，“这玩意儿和暮夜岛古碑上的‘锚点’纹路是同一套！李昂快看——”她笑容忽然凝固。视线越过万灵肩膀，精准落在埃列什基迦勒脸上。少女瞳孔剧烈收缩，手中残片“哐当”坠地，砸出清脆回响。万灵顺着她视线回头，只见白夜星魂已悄然退至魔物培育场边缘，身影在渐浓夜色里淡得几乎透明，唯有锁骨法阵幽幽脉动，像黑暗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灯。“您知道她是谁？”万灵压低声音。黛奥没回答。她踉跄起身，指尖无意识抠进铁锚锈蚀的凹槽，指节泛白。万灵看见她右腕内侧——那里本该是光滑皮肤的地方，赫然烙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印记，形状扭曲如未完成的星图，边缘还渗着新鲜血珠。“……梅露娜。”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叫我……叫过这个名字。”万灵脑中轰然炸开！梅露娜！那个从创世之楔窥见平行世界、却始终缄默不语的少女！她腕上印记与埃列什基迦勒法阵同源，她知晓黛奥真名，而黛奥此刻的震骇……绝非演戏。“她在哪里？”万灵急问。黛奥猛地摇头，发丝凌乱扫过汗湿额角：“不……不能说！一旦开口，锚点就会失效！”她突然扑向万灵，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答应我！在找到‘双生锚’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碰我的手腕！尤其是……”她瞳孔里映出埃列什基迦勒渐隐的轮廓，声音陡然破碎，“尤其是她！”话音未落，黛奥腕上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万灵只觉天旋地转，脚下青砖化作流沙，黛奥的尖叫被拉长成凄厉的蜂鸣。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无的冷雾——再睁眼时，自己正站在永夏号主甲板中央，晚风拂面，佐伊在不远处调试游星装甲接口，安妲苏正用镊子夹起一片游星提亚马特的鳞甲对着阳光观察。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梦。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虎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伤口，正缓缓渗出带着星尘微光的银色血液。而伤口边缘，一枚细小的、与黛奥腕上如出一辙的暗紫印记，正悄然浮现。“怎么了？”佐伊察觉异样，快步走近。她指尖刚触及万灵手腕，那印记便如受惊般急速收缩，最终蜷缩成芝麻粒大小的黑点，隐入皮肤之下。万灵攥紧拳头，银血顺指缝滴落，在甲板上灼烧出九个微型黑洞，每个洞口都映出一闪而逝的星图残影。“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陌生，“只是……想起些旧事。”佐伊狐疑地眯起眼，忽然抬手按在他胸口。万灵浑身一僵，却见少女指尖灵光微闪，随即收回手，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心跳比平时快百分之二十七。你确定没事？”万灵没回答。他望着港口方向——暮色已彻底吞没魔物培育场，唯有海风送来若有似无的、紫罗兰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埃列什基迦勒消失了，黛奥消失了，连那枚诡异的印记也消失无踪。可虎口的银血仍在流淌，一滴，两滴，三滴……在甲板上连成一条微光闪烁的轨迹，笔直指向船艏——那里，永夏号新装的游星魔龙铠甲正泛着幽蓝冷光，铠甲胸甲中央，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缝里，隐约透出内里流转的、与黛奥腕上印记同源的暗紫色脉动。原来锚点从未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蛰伏在即将启程的钢铁巨兽胸腔深处。万灵慢慢握紧拳头，任银血浸透掌心。远处，卡莉奥正指挥船匠们将最后一块游星提亚马特脊骨嵌入引擎舱，金红色火花如星雨迸溅；莉茜雅倚在船舷边朝他挥手，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内侧——那里，一枚与黛奥、与埃列什基迦勒、与他虎口伤口完全相同的暗紫印记，正随着她挥手的动作，若隐若现。世界在重启。而这一次，锚点遍布所有他珍视之人的血肉之中。“李昂？”佐伊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锋利。万灵终于转头。他望着少女湛蓝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疲惫，左眼下方有道极淡的、仿佛被时光反复描摹过的旧痕。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得对。心跳确实快了些。”因为他在等。等那枚烙印彻底苏醒的时刻，等所有被隐藏的世界线轰然坍缩成唯一真相的瞬间。当永夏号撕裂星空，当游星魔龙铠甲彻底融合，当九枚锚点同时共鸣——他就能看清，究竟是谁在操纵重启的齿轮。又是谁，将黛奥、莉茜雅、埃列什基迦勒，乃至整个星花旅团，全都变成了……棋盘上待命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