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大殿的阴影里,一道刻着深渊暗纹的石壁隐于廊柱之后。
幽影引路,强撑着神魂的撕裂之痛,抬手按在暗纹上。
指尖的邪能缓缓注入,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浓郁的血气与咒印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连空气中的邪能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主上,里面便是祭坛了。”幽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脚步顿在秘道口,不敢再往前迈。
搜魂的剧痛还在神魂里翻涌,而前方的黑暗中,他能清晰感受到妻儿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连,却也裹着同命咒的死亡威胁——只要他有半分异动,妻儿便会瞬间殒命。
王玄策率先踏入秘道,混沌神识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住整个地底空间。
秘道内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冰冷,缝隙中渗着暗红的邪能黏液,触之黏腻如血。
越往深处走,同命咒的波动便越强烈。
那股波动缠缠绵绵,一端系着幽影的神魂,一端牵向祭坛深处,顽固而诡异。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秘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由无数魔物与生灵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出现在眼前。
数丈高的祭台层层叠叠,白骨交错缠绕,缝隙中嵌着未腐的血肉,泛着青黑的光泽。
祭坛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深渊咒文,每一道咒文都泛着暗紫的光,与幽影的神魂同频共振。
祭坛中央,没有供奉邪神,也没有摆放邪器,只有一颗拳头大的暗红心脏,正悬浮在半空,有节奏地跳动着。
那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生命气息,与邪能交织在一起,祭坛的白骨也跟着微微震颤,仿佛有了生命。
而那血心之上,竟缠绕着两根纤细的、泛着青紫的脐带,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两个蜷缩在透明邪能茧中的婴儿——
他们尚未足月,身形纤细如掌,五官模糊,却在邪能茧中微微蠕动,随着血心的跳动,发出微弱的生命波动。
“妻儿……我的妻儿……”
幽影扑通一声跪倒在祭坛前,朝着那两枚邪能茧拼命叩首,泪水混着血污淌下,砸在白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要伸手触碰,却被一层无形的咒印屏障弹开,指尖传来刺骨的疼痛,神魂也跟着一阵抽痛。
“主上,那血心便是我的妻子!她的神魂被主宰禁锢在其中,生命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维系着两个孩子的生机!
这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便是同命咒的阵眼啊!主宰说,阵眼在,同命咒在,阵眼毁,我们母子三人,皆会魂飞魄散!”
王玄策缓步走到祭坛前,混沌神识轻轻探出,包裹住那颗跳动的血心与两枚邪能茧。
神识所及,他能清晰感知到血心中那道微弱的女性神魂,正是幽影的妻子。
她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神魂被邪能死死禁锢,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血心的跳动,都在消耗她最后的生机。
而两个婴儿的体内,各藏着一道同命咒的符文,符文如墨线般缠绕着他们的神魂。
一端与血心相连,一端透过虚空,与幽影的神魂紧紧相扣,三者连成一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深渊最阴毒的同命咒,以至亲的性命为筹码,将人的生死牢牢攥在手中,狠戾而毒辣。
“破解之法,有二。”王玄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祭坛中回荡,“其一,深渊主宰亲自解咒,唯有他能引动咒印本源,可他绝不会为你解咒。
其二,以混沌本源强行冲开咒印,撕裂咒术脉络,可咒术与母子三人神魂深度绑定,冲开的瞬间,阵眼必毁其一,两个孩子,只能活一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出真相——战局不等人,联军刚经苦战,急需休整,深渊主宰的大军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没有时间去纠结,也没有心思去做所谓的“两全之选”。
他要做的,是最快破解同命咒,让幽影彻底死心塌地,率暗影域魔物为先锋,兵发核心魔渊。
“不……不可能!”幽影踉跄着爬到祭坛边,想要撞开咒印屏障,却一次次被弹开,重重摔在白骨堆上,指节被磨得鲜血淋漓。
“主上,求您再想想办法!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我的骨肉啊!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他嘶吼着,声音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看着邪能茧中微微蠕动的两个孩子,那是他尚未出世的儿女,是他妻子用生命力维系的希望。
让他选一个,何其残忍?
可王玄策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混沌为本,破!”
冰冷的话音落下,王玄策抬手,周身的混沌本源翻涌而出,化作一道纯粹的黑紫流光,直奔祭坛中央的血心。
这道混沌本源凝而不发,带着极致的精准,避开了血心中那道微弱的女性神魂,径直朝着两个婴儿体内的咒印符文撞去——
他选的,是那个气息稍强的男婴,并非偏爱,只是为了让这缕生机,能更顽强地活下去,也为了让幽影带着这份“失去”,化作复仇的利刃。
“不要!”幽影嘶吼着想要扑上去阻拦,却被王玄策随手布下的混沌屏障弹开,重重撞在白骨祭台上,口吐鲜血。
混沌本源撞上咒印的瞬间,那颗暗红的血心猛地一颤,咒术的邪能如同潮水般爆发,与混沌本源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祭坛的白骨剧烈震颤,无数骨屑纷飞,地底的邪能疯狂翻涌,仿佛要将整个祭坛掀翻。
王玄策掌心发力,混沌本源骤然暴涨,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硬生生撕裂了同命咒的脉络,将两道阵眼符文强行剥离。
“嘭!”
一声闷响,血心瞬间爆裂,化作漫天的血雾与神魂碎片。
幽影妻子的那道微弱神魂,在混沌本源的包裹下缓缓消散,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她终究摆脱了深渊的禁锢,不用再承受抽取生命力的痛苦,不用再做主宰的筹码。
两道邪能茧同时裂开,两个婴儿发出清脆的啼哭,响彻整个地底祭坛。
一个婴儿的哭声愈发洪亮,周身的生命气息越来越浓郁,小脸渐渐红润,小小的身子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缓缓舒展。
另一个婴儿的哭声却越来越微弱,周身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小脸迅速变得苍白,最终哭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生息——
她的神魂因咒印剥离而受损,终究没能撑过去。
同命咒,破。
王玄策抬手,混沌之力裹住那个活着的男婴,将他轻轻抱起。
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还在小声啼哭,小小的身子带着温热的体温,在冰冷的祭坛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走到幽影面前,将婴儿递了过去:“你儿子。女儿没保住。这是深渊主宰的罪孽,也是你助纣为虐的代价。”
幽影怔怔地看着王玄策手中的婴儿,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戚。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儿子,小小的身子在他怀中轻轻蠕动,清脆的啼哭声,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向祭坛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女儿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哭声中,有失女之痛,有丧妻之悲,有深深的无力,更有对深渊主宰的滔天恨意。
这道伤痛,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也成了他复仇的执念。
王玄策看着他嚎啕大哭的身影,没有停留,也没有怜悯。
他抬手一挥,混沌本源化作一道熊熊火焰,将祭坛上的血心碎片、女婴的身体以及那些白骨尽数焚烧——
不是残忍,而是为了不让深渊主宰的邪能残留,成为新的隐患。
火焰翻涌,将整个祭坛化作一片火海,地底的血气与邪能,被焚烧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焦味。
“哭够了,便起来。”王玄策的声音打断了幽影的哭声,“三日之后,你率暗影域所有魔物,归秦良玉麾下调遣,作为联军先锋,兵发核心魔渊。
你的儿子,本主会让人照看,若你敢畏战,或是临阵倒戈,你的儿子,会随你一同赴死。”
幽影猛地止住哭声,抱着儿子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眼中的悲戚早已化作决绝的杀意:“属下遵命!
此生必为联军赴汤蹈火,踏平深渊,杀了主宰,为妻女报仇!若有二心,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抱着儿子,站起身来,眼底的懦弱与恐惧尽数消散,只剩下复仇的疯狂——
他失去了妻女,唯有踏平深渊,杀了深渊主宰,才能告慰她们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