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味道？”

    李辰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以他元婴中期的神识，加上离火焚天瞳的洞察力，竟然没有发现这片废墟之下，有任何异常。

    整个离火宗，除了刚才被他斩杀的那些人，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他相信敖雪的直觉。

    龙族，尤其是敖雪这种血脉纯正的五爪金龙，对生死、灵魂、怨气之类的气息，有着远超人族修士的敏锐感知。

    “在哪里？”李辰安问道。

    “就在那座最大的宫殿下面，好深好深的地方。”敖雪捏着鼻子，指着那片已经化为一片白地的主殿废墟，小脸上满是厌恶，“味道好浓，好恶心，比茅坑还臭一百倍！”

    李辰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识再次沉入地底。

    这一次，他将归墟之力，附着在了神识之上。

    果然！

    在穿透了地底近千米的岩层之后，他感觉到了一层极其隐晦的能量禁制。

    这禁制并非灵力构成，而是由一种极为阴邪、满是死气与怨念的力量编织而成，巧妙地与地脉的煞气融为一体，寻常修士的神识扫过，根本无法察觉。

    若不是敖雪提醒，连他都差点被骗了过去。

    “有点意思。”

    李辰安眼中闪过冷芒。

    看来，这离火宗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到那片废墟上空。

    “给我开！”

    手中的九龙归墟剑，没有丝毫保留，一道百丈长的灰色剑气，裹挟着开天辟地之威，狠狠地劈在了地面之上！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宛若发生了十二级的大地震！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在废墟的中央，被硬生生地劈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浓郁血腥、腐臭与冲天怨气的黑红色雾气，宛若火山爆发一般，从那裂缝中，猛然喷涌而出！

    “呕！”

    离得近的一些外围修士，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黑雾，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只怨毒的手抓住了一样，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重的怨气！好浓的血腥味！”

    “离火宗的地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骇然地看着那道不断冒着黑雾的深渊裂缝。

    李辰安悬浮在裂缝上空，归墟之体自动运转，将那些污秽的黑雾，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开启离火焚天瞳，朝着裂缝深处望去。

    一看之下，饶是以他万年神君的心性，目光也是猛地一凝！

    裂缝之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景象，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那根本不是地牢。

    那是……人间炼狱！

    洞窟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千上万个生锈的铁笼。

    每一个铁笼里，都囚禁着一个或者几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不是修士，只是拥有一些微弱特殊体质的凡人。

    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诡异的黑色管子。

    这些管子的另一头，全部连接到了洞窟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池子之中。

    他们的生命精气，他们的血液，他们的灵魂，正通过这些管子，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汇入到那个血池之中！

    而在血池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散发着妖异紫光的……巨大莲花！

    那株魔莲，宛若拥有生命一般，正缓缓地舒张、闭合着它的花瓣。

    每一次呼吸，都将血池中那由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汇聚而成的能量，吞噬一空！

    它的根茎，更是宛若无数条毒蛇，深深地扎根在地脉深处，汲取着南荒的气运与煞气！

    养殖场！

    这是一个以活人为“饲料”，以南荒地脉为“土壤”，圈养魔物的……人间炼狱！

    “畜生！”

    李辰安的胸中，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猛然爆发！

    他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但那是对敌人！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突破了他身为“人”的底线！

    离火宗，这群披着仙门外衣的杂碎，竟然在自己的宗门地底，干着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勾当！

    “哈哈哈……说得真好听啊……”

    李辰安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举着“替天行道，联手诛魔”的大旗，围攻自己的场景。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既然你们都喜欢看热闹，那今天，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李辰安眼中闪过疯狂的冷意。

    他猛地抬起手，一道法诀打出！

    “留影·诸天！”

    一道巨大的光幕，顷刻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展开！

    光幕之中，清晰无比地，投射出了地底那人间炼狱的……一切！

    那密密麻麻的囚笼，那骨瘦如柴的凡人，那身上插满的管子，那汇聚着鲜血与绝望的血池，还有那株妖异诡异的巨大魔莲……

    一幕幕，一帧帧，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烈风城外，那数万名修士的面前！

    “这是……什么？！”

    “天啊！那些笼子里的是……是人？！”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用活人……喂养那朵妖莲？！”

    “呕——！”

    当看清光幕中景象的刹那，整个广场，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忍、突破人伦的画面，给彻底震撼了！

    那些之前还义正言辞，指责李辰安是“魔头”的玄修派长老、散修盟副盟主，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看着天空中的投影，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反胃与干呕！

    “畜生！离火宗这群畜生！”

    “这才是真正的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我……我竟然还想和这群畜生联手？我……我真是瞎了狗眼！”

    “怪不得离火宗附近的山村，经常有凡人失踪，原来……原来都是被他们抓来当饲料了！”

    一时间，咒骂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之前对李辰安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对离火宗滔天的愤怒与憎恶！

    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南荒霸主，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如此邪恶的罪孽！

    与这地底炼狱相比，李辰安之前那点杀戮，又算得了什么？

    人家杀的，是该杀之人！

    而离火宗，残害的，却是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

    谁是正？谁是魔？

    在这一刻，一目了然！

    天空的光幕之下，李辰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因为羞愧、因为后怕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一缕金红色的，精纯到极致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缓缓升起。

    那是他融合了“离火玉”之后，所掌握的，属于上古火神的本源之火。

    是天地间，最为纯净，最至阳至刚的火焰！

    “以我之名，净化罪恶。”

    “尘归尘，土归土。”

    “愿尔等……来世安好。”

    李辰安轻声低语，将手中的火焰，轻轻地，投入了下方的深渊裂缝之中。

    那缕火焰，在落下的刹那，便化作了一片金红色的火海！

    没有焚烧万物的爆裂，没有毁灭一切的狂暴。

    只有无尽的光明与温暖。

    火海，淹没了整个地底魔窟。

    那株妖异的魔莲，在接触到火焰的刹那，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疯狂扭曲，想要挣扎，却在纯净的火光中，寸寸消融，化为飞灰。

    那些囚笼，那些管子，那些血池，都在火焰中，被一一净化。

    而那些被囚禁的，早已油尽灯枯的凡人，他们的肉身，在火焰中，安详地化作了光点。

    他们的灵魂，那些被折磨了无数个日夜，满是痛苦与怨恨的灵魂，在温暖的火光包裹下，脸上那麻木的表情，渐渐舒缓开来。

    他们宛若看到了解脱的曙光。

    一道道虚幻的灵魂，从光点中升起，他们朝着半空中的李辰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感激。

    数千道灵魂，同时鞠躬。

    紧接着，这些被解脱的灵魂，化作了漫天的，点点金色光华。

    这些光华，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而是宛若受到了某种指引，汇聚成一条金色的光河，浩浩荡荡地，朝着天空中的李辰安，涌了过来！

    然后，尽数融入了他的体内！

    功德金光！

    这是净化了天理不容的罪恶，超度了数千枉死之魂后，天地法则降下的，最本源的奖励！

    轰！

    随着这股庞大而精纯的功德金光入体，李辰安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一片清明，念头通达无比！

    他那刚刚突破到元婴中期，还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一刻，被彻底巩固！

    他丹田内的那个五寸元婴，在吸收了功德金光后，体表那代表大地与火焰的两色道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甚至，隐隐有朝着元婴中期顶峰，迈进的趋势！

    李辰安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这意料之外的收获。

    净化罪恶，得天地功德。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