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小二依然在给半只耳那桌人上菜,那一家人桌上除了粗陶茶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空空如也。
两个男孩可能饿得狠了,一个小男孩不停扯着母亲袖口,小声嘟囔:“娘,我饿……”,
另一个小男孩眼巴巴望着通往后厨的布帘。
再看半只耳那一桌,七个人大剌剌地坐着,半只耳坐在首席,左右两边是另外两个南掸人,四个军人依次坐在下首。
伙计点头哈腰,连续不断上菜,卤肉、炖鸡.....,酒坛也早已拍开。
七人开始喝酒,推杯换盏,半只耳操着古怪的口音高声吹牛,污言秽语夹杂着狂笑,震得梁上灰尘都似在簌簌下落。
“小二哥!”,那家的妇人终于忍不住,朝着伙计喊话,声音因焦急和压抑的怒气而微微发颤。
“劳烦你把我们点的菜,好歹先上一份吧!孩子饿得实在受不住了!”
她这一喊,她的丈夫、两个小男孩,以及另外两桌客人,全都齐刷刷看向伙计。
这么多人蓦然抬头的动作,也吸引了半只耳那一桌的注意,七个人喧嚣稍歇,几乎同时扭过头来,七道目光肆无忌惮地扫向这家人。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直低着头的少女,因母亲喊话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伙计方向。
她面容清丽,眉眼细致,皮肤白皙,确实娇美。
半只耳手里的酒碗顿住了,一双豹眼直勾勾盯在少女脸上,浑浊的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眉毛上有一处大黑痣的南掸人立时会意,霍然站起,粗着嗓子用生硬的汉语朝这边吼道:
“喂!那个小娘们!不要在那儿坐着了,过来我们这桌,陪贝爷喝几杯!酒肉管够!”
饭厅里所有人都明白,他口中的“贝爷”,显然就是指那个半只耳。
少女脸瞬间涨得通红,头猛地埋下去,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她父母脸色骤变,父亲额头青筋跳动,母亲紧紧揽住女儿的肩膀,两人胸膛起伏,眼中喷火,却闭着嘴,没敢出声呵斥。
饭馆里霎时一静。
另外两桌正在吃饭的客人也都停下筷子,惊愕地望过来,有人面露不忍,悄悄挪开目光,生怕惹祸上身。
周山冷眼旁观,看到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较特别。
他本来是背对半只耳这一桌,听了大黑痣喊话后,直接转过来坐,面对半只耳这桌,这个动作有点刺眼而且带着一点嚣张。
他身边一个老者伸手拍他肩膀,示意他转过去。
那年轻人不情不愿转过身,却依然转头看。
大黑痣见少女不动,语气更加强横,如同下令:“听见没有?过来!”
一家人如同泥塑木雕,沉默以对。
一个穿着军服、满脸酒气的护卫“砰”地放下酒碗,摇摇晃晃站起身,径直走到这家人的桌前。
他一手按在桌沿,俯下身,带着浓重酒臭的气息喷在少女父亲脸上,傲慢道:
“耳朵聋了?南掸国的贝将军瞧得上你闺女,让她过去陪一杯酒,是给你们脸!
别不识抬举,赶紧的!”
少女父亲站起来,身体因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却还是挤出一丝哀求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军爷,高抬贵手……小、小女年纪还小,从未沾过酒,实在不能奉陪……还请军爷、将军们另寻……”
“爹!”,少女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猛地站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妈,我不吃了,我回房去!”
说罢,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站住!谁准你走了?”
那军人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胳膊。
少女父亲及时站起,上前拦截。
那军人飞起一脚,朝这个父亲踹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个身影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到了近前,那军人踢出的脚尚未触及到少女父亲,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头无形猛犸撞上,惨叫一声,离地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砸烂了一张空凳,又滚到墙边才停下,瘫软在地只剩呻吟。
出手的正是周山。
他渊渟岳峙般挡在了那一家子身前,面容沉静,目光如冷电扫过对面。
饭馆里一瞬间死一般寂静,随即炸开!
半只耳瞳孔骤缩,缓缓放下酒碗,站起身,他身边的两个南掸人及另外三名军人也猛地惊醒,怒吼着跳起。
“找死!”
大黑痣反应最快,反手抽出腰后弯刀,寒光一闪,疾步上前,搂头盖脸就朝周山劈下,刀风凌厉,显是惯于厮杀的角色。
周山不退反进,在刀锋及顶的刹那,左脚微妙一滑,身形已如游鱼般切入对方中线。
左手快如闪电,一托其持刀手腕,大黑痣只觉腕骨欲裂,刀势顿歪。
同时,周山右拳如毒龙出洞,狠狠捣在他肋下。
“咔嚓”,那是骨头断折响声,大黑痣眼珠暴突,闷哼着弯下腰去,短刀“当啷”落地。
另一名军人从侧后方扑来,双臂张开想将周山拦腰抱住。
周山似乎背后长眼,腰身一拧,右脚为轴,左腿如鞭向后疾扫,正中对方小腿胫骨。
“咔嚓”,腿骨折断,那军人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抱腿翻滚。
“一起上,废了他!”,半只耳用古怪腔调的汉语嘶声下令,他自己也抽出短刀扑上。
剩余一个南掸人和两名军人红了眼,两军人持长刀,南掸人持弯刀,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
周山动了,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点,却快得留下残影。
半只耳挥刀直刺,周山侧身闪开。
而此时,左侧一个军人长刀砍下,他探手扣住对方肘关节一拧一送,那军人整条胳膊顿时脱臼,长刀落地,刀口正好砍在他自己脚面上,痛呼倒地。
几乎同时,右侧一个南掸人的刀尖已刺到肋前。
周山吸腹缩身,刀尖擦衣而过。
他顺势擒住对方持刀手臂,轻轻一抖,弯刀落地。
跟着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这南掸人重重砸在他们自己的饭桌上,杯盘碗盏轰然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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