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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雪山探路(五)
    令贫僧没有想到的是,安国寺为大安朝名寺,寺内发生的事,全国各大寺庙都听闻了,各寺主持对贫僧冷淡,众僧人指指点点。

    贫僧愈发惭愧,干脆离开大安朝,去了南掸国。

    这才知道,南掸国分为上掸帮、下掸邦,听说下掸邦信奉门罗教,于是贫僧去了下掸邦。

    让贫僧震惊的是,下掸邦竟然有着异常严苛的等级制度!

    这里的人生活简朴至极,饮食更是粗陋不堪,令人难以下咽。

    他们进餐时不用餐具,直接用手抓取食物送入口中,实在是有失清洁。

    想想好笑,贫僧一身玄功,本能够抵御一切疾病,但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和饮食习惯,也没能扛住。

    没过多久,贫僧便开始频繁地腹泻不止,同时还伴随剧烈的头痛症状。

    贫僧终于病倒了!

    正因这一病,机缘巧合,遇到一个少年,他叫迈哈,是下掸邦大祭司的儿子。

    他把贫僧接到家,拜贫僧为师,学习武艺。

    贫僧教授他三年时光,迈哈武艺初成,但远未达到上乘。

    迈哈欲望、戾气都太重,而且心性浮躁,再练下去,也很难突破。

    贫僧想以佛法点化他,可是他油盐不进,反而对贫僧有不满之意,认为他的功夫不能提升,是因为贫僧没有尽力传授。

    贫僧很伤感,在大安朝,被同道诟病,在番邦,收了一个徒弟, 被徒弟怀疑。

    一生失败啊!

    贫僧离开下掸邦,可是又不想回到大安朝,于是继续云游,渡沧江、断江,进入雪山。

    误打误撞来到此处,发现这是一个好地方。

    贫僧就此住下,静心修行,忏悔罪过。

    避入此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七载春秋。

    就在第七年的一天,雪覆千山,天地一片皑皑。

    贫僧久居幽谷,静极思动,便踏着初晴的积雪出谷漫游。

    行至北面雪岭险峻处,忽见一个人蜷在茫茫白雪之中,近前一看,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如游丝,已然昏迷多时,在这冰天雪地里奄奄一息。

    贫僧心下诧异:这雪山人迹罕至,路途艰险,如此一个少年,为何孤身至此?

    来不及多想,忙将他负在背上,带回谷中救治。

    一探脉息,方知他是饥寒交迫,体力耗尽而倒下。

    一碗热汤,几剂温经散寒的草药下去,他便悠悠转醒。

    这少年筋骨强健,气血根基远胜常人,显然是自幼习武之体。

    不过两三日,恢复了精神。

    少年自称名叫付小丹,是长番国人氏。

    因国内生乱,烽火四起,他不得已孤身逃入雪山,本想翻越山岭前往南掸国避祸。

    却中途迷路,又冷又饿,终于昏倒。

    贫僧听罢,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感觉,都是不能为自家国度所容,以至于漂泊天涯,便细细为他指明了南去的路径。

    不料,这少年忽然跪倒,叩首不起,说不走了。

    贫僧惊问何故?

    他抬起清亮的眼眸,恳切道:“弟子不想去南掸国了。恳请大师收我为徒,传授武艺!”

    贫僧望着他那张犹带稚气却坚毅的脸庞,心中莫名一动。

    自第一眼见他倒在雪中起,便有一种说不清的熟稔之感,似乎与贫僧有缘。

    此念一起,便没有过多犹豫,点头应允,就此收下了这名弟子。

    自此,贫僧悉心教授他武功。

    付小丹天资之高,实为贫僧从未见过。

    他心性专注,悟性绝佳,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招式技艺,一点即透。

    短短三载,已得贫僧几分真传;又过五年,竟将贫僧一生所学尽数消化吸收,融会贯通。

    其时他功夫之深,放眼天下,恐怕已经罕有敌手。

    看着徒儿成长如此,贫僧心中也满是欣慰。

    然而,人心之渊,深不可测;世事之变,常出意料。

    一月前,贫僧自觉修为已至瓶颈,欲冲击本门绝学“无相功”传说中玄妙的最高境界。

    其实心下也知,那境界缥缈难寻,自己并未真正窥见门径,但求道之心炽盛,仍想勉力一试。

    便唤来付小丹,令他于洞外护法,不得让任何人、事搅扰。

    贫僧闭关洞中,凝神聚气,渐入物我两忘之境,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流,冲击着那无形关隘。

    正当天人交战、气息涌动至最关键之时,洞外护法的付小丹,突然发出一连串震天巨吼!

    那吼声贯注内力,如惊雷炸响,直透石壁。

    贫僧心神剧震,运行周天的真气骤然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顿时岔乱逆流。

    其实若仅是如此,倒也不是不能挽回。

    真气岔乱虽伤经脉,只要及时收功,静心调息数月,便可缓缓导引归元,不至酿成大祸。

    贫僧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望向洞口那逆徒的身影,厉声喝问:

    “小丹!你为何在此紧要关头狂吼乱我心神?!”

    却见付小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再无往日半分恭顺谦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寒的狰狞与冷笑。

    他嘴角咧开,声音如冰刃刮过:

    “无相功最高层?师父,你此生是冲不上去了。

    不如……去死吧。或许到了阴曹地府,阎罗王能教你冲关的法子!”

    贫僧听他说这话,如遭雷击,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眼前这人,还是我一手培养、倾囊相授的徒弟付小丹吗?他究竟怎么了?

    付小丹,不,此刻他一定不是付小丹。

    贫僧第一想法是雪山闹鬼,他一定被鬼上身了。

    惊讶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夺舍我徒儿的肉身?”

    付小丹纵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积年的怨毒与快意:

    “老和尚,听清楚了!我不叫付小丹。”

    贫僧听他这样说,更加确信他是被鬼上身了。

    喊他进洞,要将佛珠挂在他脖子上,那可是开过光的佛珠,能驱百鬼。

    不料付小丹笑得更得意了,“你是老糊涂了吗?

    哪里有恶鬼?我还是我,只是我的名字不叫付小丹,是假名字”

    贫僧脑子嗡的一声,明白了,原来付小丹一直在欺骗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贫僧压制心中怒火,咬着牙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