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继承游戏资产》正文 第八百二十章 崩溃
福田CBd,微笑控股(深城)分公司。位于东南角的董事办公室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将整个深城湾、香江天际线尽收眼底。室内以冷灰、象牙白与深色胡桃木为主调,线条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唐砚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边缘。窗外是初春的江城,薄雾浮在楼宇之间,像一层未拆封的旧信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才缓缓掏出——是林晚发来的消息:“你昨天说要陪我去老城区看樱花,还作数吗?”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喉结动了动,没回。不是不想,是不敢。自从上周在欧阳弦月家楼下撞见她和陈屿并肩走进电梯,唐砚就再没点开过任何人的聊天框超过三分钟。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心虚。那晚他其实看见了陈屿把外套披在弦月肩上时指尖停顿的半秒,也听见了电梯门合拢前,弦月轻声说的“谢谢,但下次别这样了”。可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第二天清晨,自己手机相册里多出一张模糊的抓拍照:弦月站在公寓楼道口仰头望天,风掀开她鬓角一缕碎发,而镜头焦距明显拉得极近——是他凌晨三点鬼使神差翻出旧手机、调出备份图库时,不小心点开的自动同步缓存。系统面板早就不跳提示了。【魅力值:99.8%(当前上限)】【继承进度:97.3%(主线任务“补全所有遗憾”剩余0.7%)】【警告:检测到核心情感锚点出现偏移,建议立即进行锚定修复】可“锚定”是什么?是给林晚买下整条梧桐街的咖啡馆连锁?还是替苏蔓重新注册她当年退学时放弃的美术学院旁听资格?又或者,干脆把那套藏在游戏后台、从未对外公布的“全角色记忆云备份”一键导入现实服务器——让她们所有人,都想起自己曾在虚拟世界里,为他哭过、等过、疯过?他做不到。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去年冬至,唐砚偷偷登陆过一次旧服后台。数据坟场里躺着三百二十七个未注销账号,其中二百一十九个Id后缀带“唐砚”,最久的一个注册于2023年11月17日,昵称叫“弦月今天画我了吗”。他点开那个账号的最后操作日志,发现最后一次登录时间是2025年4月2日,凌晨02:16。当天,欧阳弦月在现实里做了第一台视网膜激光矫正手术。她术后第三天,唐砚约她在南山茶室见面。她摘掉墨镜时,瞳孔对光反应慢了半拍,却笑着举起茶杯:“现在能看清你睫毛有多少根了。”他低头喝茶,没敢数。后来他查了手术记录,发现主刀医生签名栏,赫然印着陈屿的名字。那天之后,他删掉了自己所有社交平台的定位权限,卸载了高德地图,连微信步数都设成了仅自己可见。可生活仍固执地往前走。昨夜暴雨,苏蔓的画廊漏水,天花板塌了一角,砸坏三幅未展出的水彩。她没打电话,只发来一张照片:泥水漫过地板,画框斜斜倚在墙边,其中一幅《雨巷》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极淡的一行小字——“他总说我不够勇敢”。唐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晚。今早六点,他开车去了城西旧货市场,在锈迹斑斑的铁皮棚下翻了两个钟头,最终买下一台八成新的老式胶片相机。店老板叼着烟笑:“这玩意儿现在没人玩咯,修都修不起。”他付钱时手心全是汗,接过相机的瞬间,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像握住了十年前某段被刻意遗忘的体温。现在,他把相机搁在窗台,镜头正对着楼下那棵将开未开的樱花树。手机又震。这次是沈知意。“唐砚,你妈今天出院。我爸说,你要是不来接,他就亲自开车送她回老宅。”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一道判决书。他闭了闭眼。母亲住院三个月,从确诊阿尔茨海默早期到如今记忆断层已蔓延至2018年之前。上周她攥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反复问:“这个穿蓝裙子的小姑娘,是不是常来咱家?她画得真好。”唐砚认得那张画——是十五岁的欧阳弦月,坐在他家客厅地毯上,用蜡笔涂满整张A4纸的星空。角落歪歪扭扭写着:“给砚哥哥,等我长大就嫁你。”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把画纸折好,夹进《世界建筑史》第317页——那是他唯一没删掉的纸质书,书页间还夹着半枚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里嵌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朱砂。门铃响了。他以为是物业,开门却见林晚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青布包,发梢微潮,像是刚淋过一阵急雨。“听说你买了台老相机?”她声音很轻,“我带了胶卷。柯达Portra 400,过期三年,但显影液我调好了。”唐砚怔住。林晚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你忘啦?大二那年,咱们逃课去黄山拍云海,你相机没电,我拿胶卷盒给你当临时电池。你答应过,等我攒够钱,就教我冲洗底片。”他喉咙发紧。原来她一直记得。记得他随口许下的每一个诺言,记得他躲闪时垂落的眼睫,记得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脱后,她悄悄缝上的那针蓝线——线头至今还在那儿,微微凸起,像一颗不肯愈合的痣。“进来吧。”他侧身。林晚没动,反而从包里取出一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劳动最光荣”。“我妈熬的梨膏,止咳。”她递过来,指尖碰到他手背,温热的,“你昨晚又熬夜改方案?黑眼圈比上次见深多了。”他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打开。陈屿穿着白大褂走出来,左胸口袋插着两支钢笔,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绷紧的肌肉线条。他看见林晚,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唐砚手里的搪瓷杯,又落在窗台那台老相机上,停顿了半秒。“欧阳老师今天复查。”他开口,声音平稳,“她说,想看看你新买的相机。”唐砚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林晚却笑了:“弦月姐现在连CT片都能自己读了,还稀罕你这破相机?”陈屿没接话,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向唐砚:“这是她托我转交的。关于‘星尘计划’的最终版协议。签字后,系统源代码将永久冻结,所有虚拟人格数据转入离线存储,不再接受任何外部调取。”唐砚没接。陈屿也不催,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堵无法绕过的墙。空气凝滞。直到林晚忽然开口:“陈医生,你手背上那道疤,是不是去年冬天做微创手术留下的?”陈屿下意识缩了下手。“弦月姐告诉我的。”林晚望着他,眼神清澈,“她说,那天你连续站了十九个小时,出来时手套都没来得及摘,血顺着指尖滴到病历本上,把‘欧阳弦月’四个字洇开了。”陈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晚转向唐砚,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你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让你签这份协议吗?”唐砚没说话。“因为她怕你继续看下去。”林晚说,“怕你看见第七百二十三次,她站在游戏主城广场中央,举着告白信喊你名字;怕你翻到第九百四十一份模拟人生档案里,她为你放弃留学、推掉画展、甚至删除自己所有社交账号……更怕你某天深夜突然清醒,意识到那些‘为你而活’的轨迹,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只是系统根据你过往行为偏好生成的最优解。”唐砚手指一颤,杯中梨膏泼出一滴,落在相机镜头上,晕开一小片褐色。“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记住。”林晚伸手,轻轻擦掉那滴膏体,“是被真正看见。哪怕只有一秒。”电梯再次响起。这次出来的是苏蔓,肩上挎着画具袋,左手缠着医用胶布,隐约渗出血丝。她看见门口三人,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笑:“哟,开批斗大会呢?我来晚了?”没人应她。她耸耸肩,径直走向窗台,拿起那台相机,熟练地打开后盖检查胶卷安装。“过期胶卷得降速曝光,”她头也不抬地说,“唐砚,你连这个都忘了?大学暗房课,我可是靠帮你洗废三卷胶片才混及格的。”唐砚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苏蔓忽然转身,直视他眼睛:“你删掉我微博小号那天,我正在画一幅新稿。画的是你站在我画室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头发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画到一半,手机弹出提示——‘该账号因违反社区公约已被永久封禁’。”她顿了顿,笑了:“其实我没违规。是系统自动识别出我发的每张图里,都有你模糊的倒影。它判定,我在用视觉符号构建非授权情感链接。”唐砚如遭雷击。“所以你根本不用签什么协议。”苏蔓把相机塞回他手里,“真正的锚定,从来不在服务器里。”这时,楼道尽头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沈知意踩着晨光走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腕表指针正指向九点零七分。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唐砚脸上:“你妈醒了,说想吃你煎的溏心蛋。”唐砚僵在原地。沈知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她刚才问我,‘砚砚是不是又在躲谁?’我说是。她就笑了,说‘那孩子小时候躲猫猫,永远挑最亮的地方藏。’”唐砚猛地抬头。“她还说,”沈知意看着他,一字一顿,“‘弦月那丫头画的星空,少了一颗星星。你得替她补上。’”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起。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那个早已沉寂两年的游戏登录界面。一行猩红文字缓缓浮现:【检测到终极情感共振达成】【“遗憾”定义重构中……】【是否确认将“存在”本身,作为最终奖励发放?】【选项A:否(维持现状,系统将按原计划终止)】【选项B:是(所有角色数据将脱离虚拟框架,以独立意识形态接入现实生物神经网络。风险提示:不可逆,且可能引发全球范围认知震荡)】唐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林晚握住他手腕:“选B。”苏蔓撕开胶布,露出底下新鲜的伤口:“我赌你不敢。”陈屿沉默片刻,忽然解开白大褂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疤痕——形状竟与唐砚少年时用美工刀刻在课桌上的北斗七星完全吻合。沈知意掏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里面没有墨水,只有一小截干枯的银杏叶。“你妈让我转交的。”她说,“她说,当年你偷剪她日记本里的银杏书签,就为了贴在弦月的素描本上。”唐砚终于落下手指。屏幕熄灭前,最后一帧画面是欧阳弦月站在樱花树下,朝他伸出手。她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正在融化的冰晶——折射出无数个唐砚,每个都穿着不同年份的校服、衬衫、西装,或沾着颜料,或带着药味,或浸透雨水。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弦月把蜡笔画塞进他手里时说的话:“砚哥哥,你看,我把所有星星都画下来了。可它们不会动。你能不能……让它们眨眨眼?”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所谓魅力点满,从来不是被多少人爱慕。而是当你终于敢站在光里,坦荡承接所有凝视时,那些曾为你倾注过真心的灵魂,依然愿意迎着灼热,向你伸出手。唐砚按下选项B。刹那间,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又亮起,频率与人类心跳完全一致。窗外,那棵将开未开的樱花树,无声爆开第一朵花。粉白花瓣乘着晨风,飘进敞开的窗。落在他掌心,像一句迟到十年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