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华帝姬双手结印，三光轮转，如日月星辰更替。每一次流转，焱烈体内便有一缕黑气被逼出，落入水中，瞬间被三色光辉净化成虚无。与此同时，他那原本暗沉破损的经脉、脏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金焰大鹏双翼一振，撕裂长空，周身金焰翻涌如海，炽烈光芒照彻云霄。那火光并非寻常凡焰，而是熔炼了洪荒碎片世界中金焰大鹏本源精魄、又经夏道明以赤宸都天大道反复淬炼的真火之精，甫一腾空，整片苍穹便为之失色——云层被灼穿，气流被蒸干，连风都凝滞一瞬，继而轰然爆鸣，化作千重音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下方烈曜山群峰震颤，山石簌簌滚落，草木焦卷，就连离光峰外围那层阴阳两仪剑阵所化的黑白光幕，亦在金焰掠过之际微微泛起涟漪，似有灵性地退让三分。夏承道立于鹏首，衣袂猎猎，发丝飞扬，体内两条大道轮转不息：左肩浮火凤虚影，翎羽灼灼，口衔涅槃圣火；右肩悬冰凰幻形，素羽凝霜，眸含太阴寒光。二者首尾相衔，绕身盘旋，竟隐隐勾连天地节律，引得四方灵气自发汇聚，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赤白二色气旋，缓缓旋转，如太极初开，阴阳初判。他低头望向脚下山河，山川奔涌如龙，江河蜿蜒似脉，可那一瞬间，他竟不觉其壮阔，反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这方天地，不过是水镜中倒影；而他自己，才是那执镜之人。“承道。”夏道明负手立于他身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神魂深处敲响，“你已渡劫成金仙，大道初凝，但真正的大道之争，从来不在劫数，而在‘争’字本身。”夏承道微怔，侧首望向父亲。夏道明目光沉静，眸底却似有万古火海翻涌：“金仙非终点，只是登阶之始。你母宇文凤，出身九嶷冰凰一脉，修太阴玄冥之道，早年为护我周全，曾硬接三记返源境金仙‘寂灭指’，神魂至今未愈，每逢朔月，寒毒反噬，需以九幽寒髓镇压。而焰凰山上下，自你外祖父陨落后，便由你舅父宇文峥代掌山门。此人……”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虚空，一点赤金色光晕浮出，映出一幅画面：焰凰山主峰——栖凰台。朱雀纹柱高耸入云，台前千阶玉梯铺展如血，两侧尽是身披赤金羽甲的焰凰卫。中央一座九重琉璃宝座之上，端坐一名紫袍男子，眉目凌厉，额间一道竖痕如焰，正是宇文峥。此刻他正冷冷俯视阶下跪伏之人——那是一名青衣女修，腰背挺直，却浑身染血，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泛着幽蓝寒霜，正一寸寸冻结蔓延。她身前，一枚断裂的冰凰玉佩静静躺着，裂痕中渗出淡青血珠。“……将你母亲逐出栖凰台，褫夺‘凰主’名号，贬为庶人，囚于寒螭渊底，已整整十七年。”夏承道瞳孔骤缩，一股滚烫杀意自丹田直冲顶门，脑后光晕轰然暴涨，火凤振翅嘶鸣，冰凰仰首长唳，双音交叠，竟震得金焰大鹏双翼金焰齐齐一黯！“为何？”他声音低哑，却如刀刮寒铁。“因你母不肯交出‘涅槃心灯’。”夏道明淡淡道，语气无波，可袖中五指却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此灯乃远古冰凰血脉所孕之本命至宝，内藏一缕先天太阴真火与涅槃火种共生之秘。当年你外祖父战死九幽岭，临终前将此灯托付你母，嘱她‘灯在人在，灯熄人亡’。而你舅父，早在二十年前便暗中勾结九幽岭阴冥宗，欲以心灯为引，炼制‘九幽归墟大阵’，吞噬焰凰山地脉火灵，反哺阴冥宗十万阴兵。”夏承道呼吸一窒。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总在朔月之夜抱他坐在栖凰台边缘，指尖蘸着晨露，在青石上画一只小小冰凰。那冰凰每每画成，便自动燃起一豆幽蓝火苗，跳动不息，映得她苍白面容温软如昔。原来那不是游戏，是她在以自身寒毒为薪，温养心灯火种，强撑一线生机。“父亲……”他喉头滚动，声音微颤，“您既知此事，为何不早……”“早？”夏道明忽而一笑，那笑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焚尽万物的冷寂，“我若早出手，焰凰山早已血流成海。你舅父背后站着的，不只是阴冥宗，还有玉澧州巡天司副使——那位号称‘斩仙不留痕’的返源境金仙，萧无咎。”他抬手一拂，虚空再显一景：云海之上，一座悬浮山峦如墨玉雕琢，山巅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斜斜剑痕，深不见底。碑旁，一名灰袍老者闭目静坐，膝上横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却令整片云海不敢靠近十里。“此人三十年前曾亲赴焰凰山，索要心灯。你母亲当着他的面，咬碎舌尖，以心血重绘冰凰图，引动心灯反噬，当场焚毁他半条右臂。萧无咎未怒，只留下一句：‘此灯合该归于九幽，待它择主，自有定数。’”夏承道心头巨震。萧无咎——返源境金仙，巡天司副使，执掌玉澧州刑律，手中一柄‘断渊剑’，曾斩落七位开界境金仙道果！此等人物，竟也觊觎心灯？且言语之中，竟似认定心灯自有意志，会主动择主？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痛楚。就在此时，识海深处，那株火梧桐虚影蓦然摇曳，枝叶轻颤，一缕温润火意悄然游走至他心口，轻轻一触——轰！无数破碎画面炸开：漫天冰晶如雨，一只通体雪白的冰凰自九天坠落，羽翼尽折，胸腹间插着一柄漆黑短戟，戟身铭刻“归墟”二字；烈焰焚天，一头赤金火凤浴火冲霄，双爪紧扣一盏青玉莲灯，灯焰分作两色，一炽白，一幽蓝，交缠升腾；最后，是一双男女并肩而立，男着赤金战甲，女披冰绡羽衣，两人十指相扣，掌心各自托着半盏残灯，灯焰跳跃，竟隐隐拼合成完整一轮阴阳太极……“那是……外祖父与母亲？”夏承道喃喃。“不。”夏道明的声音如古钟回荡，“是你外祖父与……你外祖母。”他目光悠远，似穿透时空：“你外祖母，是最后一任‘心灯守灯人’，出身早已湮灭的‘烛阴族’。此族非人非妖，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阴阳未分之气所化，专司维系涅槃火种不灭。你外祖母陨落前，以烛阴本源为引，将心灯一分为二，一半融入你母血脉，一半……”他顿住，抬手指向夏承道心口：“寄在你身上。”夏承道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难怪他幼时体质异于常人，炎寒不侵；难怪他初见火梧桐，血脉沸腾如归故土；难怪他参悟涅槃火意时，总有一丝莫名悲怆萦绕心间——原来那悲怆，是血脉深处，对一位从未谋面的祖母的千年追思！金焰大鹏忽地长唳一声，速度陡增十倍，双翼撕开虚空，竟在云层中撞出一条燃烧的赤色甬道！前方，焰凰山轮廓已清晰可见，山势如凰展翼，双峰拱卫中央主峰，峰顶栖凰台金瓦流彩，气象万千。可就在距离山门百里之际，异变陡生！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天光被硬生生“抽走”。万里晴空眨眼化作墨色深渊，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自虚空中垂落，交织成网，无声无息，却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九幽蚀空网！”炽阙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这是阴冥宗‘蚀空长老’的本命神通！他竟敢……竟敢在此截杀少主！”话音未落，一张巨大如山的黑色蛛网已兜头罩下，网丝所及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似被拉长粘稠——金焰大鹏的飞行轨迹竟在网中缓缓凝滞，双翼金焰一寸寸黯淡！“找死。”夏道明眼神一寒，右手缓缓抬起。可未等他出手，夏承道已一步踏出鹏首！他并未祭法宝，未催法诀，只是双目圆睁，脑后光晕轰然炸开！火凤冰凰双影脱体而出，不再是虚幻，而是凝若实质，裹挟着焚天煮海的赤金烈焰与冻绝万古的幽蓝寒霜，迎着蚀空巨网悍然撞去！“唳——！！！”凤唳凰啼，声震九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铮”鸣，如金玉交击，似冰河乍裂。火凤口中喷出的涅槃圣火，与冰凰眸中射出的太阴玄光，在接触巨网的刹那，竟诡异地交融、压缩、坍缩——化作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白光点。光点一闪。嗤——整张九幽蚀空网，自中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那消融之势迅疾如电，转瞬蔓延至网丝尽头，直指虚空深处某处阴影！“啊——！！！”一声凄厉惨嚎自虚空中炸响，阴影崩散，现出一道枯瘦身影，胸前赫然出现一个贯穿前后的赤白小洞，边缘焦黑与冰晶并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蚀空长老？”夏道明挑眉，竟未出手，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夏承道缓缓收回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汗，可眼中战意却如烈火燎原，熊熊不熄。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们。原来……这才是力量。不是借来的，不是赐予的，是血脉奔涌、大道共鸣、意志如钢，三者合一，劈开混沌的锋芒！“走！”他低喝一声，火凤冰凰双影倏然回旋，缠绕双臂，化作一副赤白交织的火焰臂铠，炽热与极寒之力在他经脉中奔流咆哮，竟比先前更沉、更稳、更……自在。金焰大鹏长啸，双翼猛振，裹挟着一人一子，如一道撕裂永夜的赤白雷霆，直贯焰凰山山门！山门处，守山大阵早已开启，三百六十根火凰柱喷吐烈焰，形成一道赤色光幕。可那光幕在金焰大鹏面前，却如薄纸般脆弱，未有丝毫阻滞，便被轻易撞开！轰隆！！光幕炸裂的巨响，惊动整个焰凰山！栖凰台，宇文峥霍然起身，手中玉圭“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死死盯着山门方向，面沉如水，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忌惮。“来了……比预料中快。”他猛地转身，袍袖一挥，栖凰台地下传来一阵沉重机括声，九重琉璃宝座缓缓沉降，露出下方一座幽深洞窟。洞窟入口，两排青铜傀儡手持寒冰长戟，戟尖幽光吞吐，赫然是上古冰魄寒铁所铸！“传令！”宇文峥声音冷冽如刀，“开‘九嶷寒狱’，放三千冰螭！命‘冰魄卫’列阵栖凰台阶，凡擅闯者，格杀勿论！”“是！”数名紫袍修士躬身领命，身形如电射出。几乎同时，栖凰台最高处，一根盘踞着万载玄冰的朱雀柱顶端，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浮现。她赤足踩在冰棱之上，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痣，艳若滴血。她静静望着山门方向，指尖轻轻拂过胸前一抹隐现的幽蓝火纹，唇角，竟缓缓扬起一丝极淡、极冷、却又仿佛等待了千年的笑意。山门之内，金焰大鹏终于停驻。夏承道跃下鹏背，双脚踏在焰凰山熟悉的赤色山岩上，山风拂面，带着熟悉的硫磺与冰晶混合的气息。他抬头，望向那巍峨栖凰台，望向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染血玉阶，望向阶顶那抹孤绝的紫袍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火苗，悄然燃起。紧接着，一缕幽蓝色寒焰，自他指尖悄然升腾。两焰相遇，并未相斥，反而如久别重逢的恋人，温柔缠绕，旋转升腾，最终凝成一朵巴掌大小的赤白莲花。莲花徐徐绽放，花蕊之中，一豆灯火，幽蓝与炽白交缠，明明灭灭，却恒久不熄。整座焰凰山，霎时间死寂无声。所有焰凰卫、冰魄卫、乃至栖凰台上观礼的各峰长老，全都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因为那朵灯焰……与焰凰山禁地《九嶷图》中，记载的“心灯本相”，分毫不差！宇文峥站在九重宝座前，身躯第一次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朵莲花，盯着那豆灯火，盯着灯火映照下，少年平静如深潭、却蕴藏着毁天灭地风暴的双眼。十七年了。他以为那灯早已熄灭。他以为那个女人，早已在寒螭渊底化为冰尘。他更以为，那个被自己亲手逐出山门、连名字都不配留在族谱上的外甥，不过是个靠着父亲余荫苟活的废物。可此刻，那朵灯焰，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抽在他精心构筑十七年的权柄之上，抽在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阴谋深处！“你……”宇文峥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你怎会……”夏承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栖凰台每一寸空间，如同梵钟轻叩，涤荡人心：“舅父，母亲的寒毒，该治了。”话音落，他脚下一踏。轰！！！整条玉阶，自他脚下开始，寸寸崩裂！赤金色火焰与幽蓝色寒霜如两条怒龙，沿着断裂的玉阶疯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坚不可摧的寒玉阶石，要么焚为赤红琉璃，要么冻成幽蓝冰晶，两种极端之力交织碰撞，竟在阶道中央，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赤白相间的、笔直通往栖凰台顶的……登阶之路！夏承道迈步，踏上第一条崩裂的玉阶。身后，夏道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静静注视着儿子的背影。金焰大鹏收拢双翼，静静蹲伏于山门之外，如同一座沉默的金色山岳。而栖凰台最高处，那抹白衣身影，指尖的幽蓝火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与夏承道掌中灯焰，遥遥呼应，仿佛跨越十七年光阴，终于，再次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