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炎狩脖颈涨大，变成巨蟒般粗大。有缕缕血气从脖颈上逸出，渐渐凝聚成五个狰狞鸟头。而他的身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干瘪，气息也变得虚弱起来。很快，五个狰狞鸟头凝聚成形。...“萧师叔他们横渡南炎海，凶险难测，但有苍羽雕王的速度与天眼神通，若遇强敌，至少可保全身而退。”夏道明指尖轻叩紫檀扶手，眸光微沉，似有云雷在瞳底无声翻涌，“只是……我离青元教两千三百一十七年，南仙域却已过去整整三千六百年。”他声音不高，却如古钟撞入人心——岳煌、童骊、星漪三人俱是一怔。星漪脱口而出：“师尊，您说……南仙域已过三千六百年？”“不错。”夏道明颔首，袖中悄然浮出一枚幽蓝玉珏，其上刻着细密如发的蚀纹，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千载的心脏重新跳动。那是他当年离开南仙域前，亲手炼入柳巧莲本命元神的“归心珏”，以赤宸都天初生世界本源为引，烙下因果锚点，只要她尚存一线生机，此珏便永不断绝感应。而此刻，玉珏搏动频率，竟与南仙域时间流速完全吻合。“洪荒碎片世界，自成时空褶皱，内里一日，地仙界不过半日；然南仙域，因昔年聆祖山崩塌时撕裂虚空，又经三劫余波震荡，其天地法则早已畸变，时间流速反比地仙界快出近半。”夏道明缓缓解释，声音低缓却字字凿刻，“我入碎片之前，南仙域正值‘沧溟潮’初起，灵脉躁动；如今……此珏震频沉滞，隐隐泛苦涩血气，说明聆祖山旧址，怕是再度动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凝重的脸庞：“而且，不是寻常动荡。”大殿内霎时落针可闻。童骊第一个按捺不住：“师尊，可是莲师妹她——”“她还活着。”夏道明断然道，掌心微光一吐，玉珏腾空而起，幽蓝光晕如水波漾开，在半空凝成一幅虚影——赫然是南仙域西南边陲，一片被黑雾常年笼罩的裂谷。谷底断崖如刀劈斧削，崖壁上一道巨大爪痕蜿蜒而下，深逾百丈，边缘焦黑龟裂，似被某种极阳至刚之力硬生生撕开。爪痕尽头，碎石堆垒成一座歪斜小坟，坟前插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有一缕淡金丝线缠绕剑柄，随风轻颤，不朽不灭。正是柳巧莲当年所佩“青漪剑”。“这是……”星漪喉头一哽，指尖发颤，“师母的剑？！”“不止是剑。”夏道明伸手一招，玉珏光晕陡然收缩，聚于断剑之上。刹那间，断剑嗡鸣，锈层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纹——那并非剑铭，而是夏道明亲手以自身精血与赤宸都天本源所刻的“守心契”，唯有在她濒临绝境、心神将溃之际，才会被本能激发，借契引动万里之外的感应。而此刻，金纹黯淡，却未熄灭。“她曾重伤濒死，靠守心契吊住一线神魂，而后……以残躯镇守此地，已有八百余年。”夏道明声音低哑，指节捏得发白，“这八百年间，她斩过三十七名窥伺裂谷的魔修，击退七次瀚渊海龙宫暗探，更独自封印了两次从裂谷深处溢出的‘玄冥尸瘴’。每一次封印，都在青漪剑上添一道裂痕。”他停顿片刻，眸中赤光一闪而没，似有熔岩奔涌：“最后一次，是在三百二十年前。她以本命精血为引，逆炼剑魄，将整座裂谷化作一座活体封印阵。自此，她不再是柳巧莲，而是‘裂谷之眼’——以身为钥，以魂为锁，镇压着下方……一具尚未完全苏醒的古蜃龙尸。”岳煌猛地站起，须发无风自动：“古蜃龙尸？！莫非是……苍渊遗脉那位始祖？！”“正是。”夏道明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肃杀，“当年苍泽率族人迁入血湖岭，表面是避祸，实则是奉先祖遗训，守护此尸不堕入魔道。然三百年前，瀚渊海龙宫不知从何处得悉消息，勾结北溟魔宗，强闯血湖岭，欲夺尸炼成‘九幽蜃龙傀’。苍泽力战断臂，朱绮罗身中尸毒垂死，小贝拼尽血脉本源开启古蜃幻境，才勉强护住尸身核心。但尸身左爪已被斩下，携部分尸核，落入瀚渊海龙宫之手。”他抬眸，一字一句如铁钉砸入青砖：“而那一爪，如今就供奉在螭江龙宫第十座仙阙之下——名为‘镇渊爪’，实为催动整条螭江水脉的邪器枢钮。”殿内空气骤然冻结。星漪脸色煞白：“所以……苍汛逼我下嫁，不只是贪图真君权柄，更是想借我执掌螭江监察之职，替他遮掩‘镇渊爪’吞噬水脉精气的异象？！”“不错。”夏道明冷笑，“他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只要你在真君府签下一纸《螭江水脉协理契》，螭江十二支流、三百六十处龙眼泉眼，便会自动向‘镇渊爪’输送本源之力。不出百年，螭江将枯，龙渊城仙气衰竭，而瀚渊海龙宫却能借此豢养出一头伪·古蜃龙傀，届时……”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届时，南仙域与地仙界之间唯一尚存的稳定通道“沧溟渡口”，将彻底沦为瀚渊海龙宫的私属航道。而聆祖山废墟之下，那具真正沉睡的古蜃龙始祖尸骸，也将因失去最后屏障，彻底堕入尸魔之道，掀起席卷两界的“玄冥大劫”。“不能等屿潮仙君离开！”童骊霍然起身，眼中杀意凛冽，“必须立刻行动！趁苍汛尚未完全炼化‘镇渊爪’，先毁其枢钮，再斩其本体！”“不行。”夏道明摇头，抬手按住童骊手腕，“他既敢明目张胆设局，必已布下后手。我观他气运，隐隐与瀚渊海深处一道混沌黑气相连——那是‘归墟吞天鲸’的本命秽息。此兽乃上古秽物，专噬大道因果，若我们强行破局，它必会循因果丝线反溯而来，届时别说毁爪，连青元教山门都会被它一口吞入归墟。”岳煌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明，你既已归来，赤宸都天既已铸成……可否……借一方小界，容我们暂避因果？”夏道明微微一笑，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雾气徐徐升腾，雾中隐约可见山河轮转、日月沉浮，更有亿万星辰如沙砾般静静悬浮——正是赤宸都天最外围的“芥子界域”。“师伯，此界非避难之所。”他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是……战场。”话音未落，芥子界域陡然扩张，瞬间笼罩整座千足山。外界山色依旧，殿宇如常，但岳煌三人分明感到，自身神识、法力、甚至呼吸心跳，皆被一股宏大而温和的力量温柔托起，仿佛沉入温润母胎。“赤宸都天，自成一方小千世界，其中时间流速，由我心念掌控。”夏道明指尖一点，芥子界域内光影流转，忽而春樱纷飞，忽而雪覆千山，短短三息，竟似历经三载寒暑，“在此界中修炼一日，外界不过一瞬。而我要你们做的，便是用这‘一日’，完成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星漪，你即刻返回龙渊城，以‘真君巡江’为由，堂堂正正踏入第十仙阙地宫。我要你亲眼确认‘镇渊爪’所在位置、禁制结构、以及……苍汛每日子时，以自身龙血浇灌爪心的时辰。”“第二，童骊，你持我一滴精血，潜入血湖岭。苍泽、朱绮罗、小贝，皆已是我赤宸都天认可之人，此血可助她们暂时突破血脉桎梏，三日内，我要她们将古蜃龙冢最深处的‘蜃心石髓’采出——此物可污秽‘镇渊爪’灵气，使其三日之内无法调用螭江水脉。”“第三，师伯。”夏道明转向岳煌，眸光灼灼，“你需坐镇芥子界域核心，以凝道中期修为，全力催动我留下的‘九曜焚天阵图’。此阵非为杀敌，而是……炼化。”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火种，内部似有九颗微缩星辰疯狂旋转，炽热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此乃赤宸都天初生时，我以火祖祝融都天碎片为薪，熔炼出的‘都天薪火’。三日之后，当星漪引动‘镇渊爪’暴走，童骊污其灵机，小贝她们以蜃心石髓布下‘蚀灵阵眼’之时——师伯，你要将此火，投入螭江源头‘云梦泽’！”岳煌瞳孔骤缩：“以都天薪火，焚尽云梦泽水脉？！那螭江……”“螭江不会枯。”夏道明打断他，声音如金石交击，“只会蜕变。薪火焚尽浊秽，留下最纯粹的先天癸水之精。届时，整条螭江将化为一条流淌的‘天河支脉’，而云梦泽，将成为新的‘赤宸都天’外域入口——从此，青元教金仙，可随意出入此界，再无需受地仙界法则压制。”大殿寂静如死。三人看着夏道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曾被他们视作晚辈的掌教。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少年，亦非仅凭蛮力横冲直撞的莽夫。他站在那里，衣袖微拂，却似撑起了整个世界的脊梁。那赤宸都天的气息如呼吸般起伏，无声宣告着——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摧毁，而是重塑；不是掠夺，而是馈赠；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俯身捧出心脏，为所爱之人铺就一条生路。“师尊……”星漪声音哽咽，重重叩首，“弟子，领命！”“师父……”童骊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童骊，誓死不辱使命！”岳煌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暴涨，凝成九道璀璨光轮悬于头顶：“好！为我青元教万世基业，老夫——拼了！”夏道明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芥子界域轰然收束，化作一点赤芒没入他眉心。而千足山外，天光正好，云卷云舒，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唯有岳煌袖中，静静躺着一张泛着金焰的阵图；童骊指间，缠绕着一缕赤金色发丝；星漪腰间，多了一枚看似寻常的梧桐木牌——其上十二道天然木纹，正缓缓流转，如呼吸，如心跳，如一个刚刚睁开眼的……新世界。同一时刻，螭江龙宫第十仙阙，地宫深处。苍汛盘坐于墨玉祭坛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只三尺长的漆黑龙爪。爪尖滴落的并非血液，而是粘稠如墨的液态阴影，正一滴、一滴，坠入祭坛中央的螭江水脉图腾之中。图腾上，十二支流光芒黯淡，唯独源头云梦泽，正被一团蠕动的黑气死死缠绕。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喃喃自语：“再过三日……待云梦泽彻底污浊，我父王赐下的‘归墟引’便可启动。届时，整条螭江，都将化为献给归墟吞天鲸的祭品……而青元教那群蝼蚁，连同他们那位失踪已久的掌教，都会在鲸口之下，连灰都不剩。”话音未落，他忽然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印记，正悄然浮现，如烙印，如契约，如……一粒即将破土的种子。而千里之外，云梦泽深处，一株早已枯死万年的火梧桐残根，正于淤泥之下，极其缓慢地……抽出了第一点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