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星网怎么没了！”
“你也没信号了？”
“该死的，对啊！”
太白剑仙本来正舒舒服服地泡着澡，忽然旁边传来几声大呼小叫的，被蒸汽熏得飘飘然的脑袋清醒了少许。
这个池子很舒服。
装潢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悬在穹顶，雪白大理石墙面泛着光，厅里还有许多池子，都是强筋、活血、疗愈、增强冥想等各种效果的。
太白剑仙全都试了一遍。
整个人神清气爽，皮肤都皱巴起来。
此刻正泡在一个据说“美白肌肤”的牛奶池里。
说实话，他根本没认真看功效。
只是池水雪白，是他喜欢的颜色。
据说还是那什么真空舱牛乳。
柳笙：【不是真空舱，是低重力舱，真空那牛都死了。】
太白剑仙瞬间一抖，猛地捂住胸口。
【喂喂喂，我在泡澡，你别偷看！】
【……没看。】
【说起来刚刚这些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
【咳，有点。】
【害，我就知道，你根本装不了低调。】
此时一张摆满食物的悬浮小桌缓缓飘过。
太白剑仙随手捞起一片腌牛肉，慢悠悠塞进口中，又抿了一大口斑斓色的酒，眼睛悄然飘向旁边池子里的那三个年轻人。
论相貌，长得都相当英俊。
肤色白皙，轮廓锐利，标准的贵族长相。
居中那位最为俊美。
只是气质阴鸷，眼底泛着斑斓光泽的恍惚，再结合旁边的悬浮小桌上散落的各种斑斓颜色的粉末和药——
明显是磕多了。
他们仍在讨论着到底怎么回事。
手上托着的光幕上显示出一模一样的界面，一行字大大显示着——用太白剑仙肚里不多的联邦语翻译一下，是“没有网络”的意思。
“那世界boSS岂不是被人抢了？”
“说起来，那boSS怪怪的，一个带着东方龙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隐藏boSS。”
“可惜那坐骑了……”
居中那位俊美青年一直沉默，此时终于憋不住了，砰一声一拳砸在水池边。
大理石瞬间崩开。
池子里的水哗啦流了满地。
“各位大人，请问——”
浴场里候命的侍者连忙过来询问，却被那俊美青年的一记冷眼逼退，只能讷讷低头收拾现场。
“埃希尔大人，您别动怒啊！”
“等网络恢复，我们陪您再刷一次！”
旁边簇拥着的两位年轻人连声安抚。
“我能不生气？”埃希尔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危险的讯号，“万一那隐藏boSS再也不会出现呢？我现在就要上线！”
“这——”
“我们马上去问！”
“赶紧！”埃希尔扫了眼两人，最后落在一人脸上，“布兰登，你去。”
布兰登连忙爬出水池。
刚起身，便被一脚踢在臀上。
布兰登被踢得一踉跄，却也不敢躲，反而回头一笑。
“大人踢得好啊。”
埃希尔的脸色好了些，“滚快点儿，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另一位年轻人赶紧燃了一支“回响”，递到他唇边，轻声细语道：
“您先别着急，估计就是咱们的基站出了什么问题。”
埃希尔吸了一口，斑斓色在他瞳孔里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慢慢安抚下来。
“所以说——”
“我那个好姐姐，当首席执行官根本不行，还不如让我来！”
旁边那人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
偌大池子里，只剩一个泡到半张脸藏在水里的胖老头。
看着眼生，刚刚也感应过，气息平平似乎没什么能力。
看那粗鄙的外表，甚至不是贵族之人，估计是外城的平民，撞到什么狗屎运，进内城享受一下而已。
所以现在换个池子，也还是刻意避开那老头泡过的池子，免得染病。
要不是埃希尔大人抽了“回响”没空理他，恐怕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年轻人将身子浸入热水，暗暗松了口气。
“是是是，自然是您更合适。”
“本来都临门一脚了，没想到赫莲娜又回来了，说什么找到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埃希尔嗤笑，“连蔻维恩号都没拿回来，她这是连远古土着都打不过，想方设法挽尊呢！要不然为什么一回来就躲着连人都不见？”
年轻人连连点头。
“是是是，就是不如您。”
“不过……谁叫我亲爱的姐姐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呢？”埃希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真正得我爸喜欢的，还是我妈。”
“是是是，当然还是夫人。”
“除了‘是是是’，你还有别的台词吗？”
埃希尔冷嗤一声，狠狠弹了一记他额头。
“哎哟！”年轻人夸张地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小的只是说实话罢了，大人英明神武，说的话都那么正确，小的除了说‘是’还能说啥呢？”
“你这贫嘴家伙。”
埃希尔轻哼一声，但嘴角已然舒展开来。
“不过嘛……安迪，你确实还算懂事。”
“你不是嫌弃在港口太无聊吗？回头把你调去歌剧院。”
安迪眼睛一亮：“明白，我会帮您盯着尤娜小姐的！”
“盯她干什么？”
埃希尔懒洋洋地靠回池边。
“女人多的是。”
“是是是，您的魅力这么大，不管是尤娜小姐还是哪位小姐，都十分乐意跟您约会。”
“当然。”
埃希尔轻轻一笑，深深吸了一口“回响”，整个人彻底放松地悬浮在水面。
这时，布兰登披着浴袍匆匆回来。
“回禀大人，据说现在整个蔻维恩集团的网络都断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赶紧派人去外面看看啊！”埃希尔怒目一瞪，“奥泽这都不懂怎么做吗？”
“是，奥泽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他说星网一断，空港的飞行权限就被锁死了，现在得先建立应急局域网络节点，不然舰船连起飞认证都过不了。”
“还要多久？”
布兰登犹豫：“这个……奥泽没说。”
“废物！”埃希尔骂了句，“真是烦，泡不下去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
布兰登赶紧跑去拿浴袍。
可安迪动作更快，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浴袍及时披到埃希尔肩上，目光挑衅地对上拿着浴袍茫然无措的布兰登。
“要不然……让尤娜小姐来陪您？”布兰登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挽回一点存在感。
“尤娜？”埃希尔冷笑一声，“她说了今晚有重要的演出，是赫莲娜吩咐的，不能跟我吃饭。”
“我看她就找借口！这个该死的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是歌剧院的台柱子了，也不看看是谁捧的！”
他越说越气，抬起一脚，将追上来的悬浮小桌踢到池子里。
斑斓粉末和药片迅速落入水中，染出一片迷幻的彩色，还蒸腾出令人迷醉的甜腻气息。
安迪瞪了一眼布兰登，快步上前：
“是是是，其实尤娜小姐也是想要保护嗓子。她可是咱们蔻维恩歌剧院的台柱子，许多人来咱们集团也是为了听她唱歌，为了集团利益着想，养护声线，也是有情可原吧。”
“怎么？你是给尤娜说情？”
“怎么会呢？”安迪讪笑一声，“我只是为了大人的利益着想。您可是集团真正的继承人，尤娜的嗓子属于集团，那就是您的财富，她这是在保护您的财富呢。”
埃希尔冷笑一声。
怒意已散去大半。
“还是你会说话。”
安迪暗暗得意，见机顺势道：“不如……咱们去靶场？听说又新来了一批靶子，您或许会喜欢。”
这下，埃希尔彻底来精神了。
脸上兴奋地神经质抽搐，双眼中的斑斓遍布眼白。
“行，你赶紧安排。”
“明白。”
安迪立刻跟上。
布兰登被晾在后头，低声骂了一句：
“狗腿子。”
掌心对准污染的水面一抓，浮动的斑斓色块如活物般汇聚，凝成一团胶质落入手中。
他将这胶状的“回响”藏进浴袍兜里，这才脸上堆笑，快步跟了上去。
……
哗啦一声。
乳白色的水面破开。
太白剑仙整张涨红的脸慢悠悠浮出。
“这几个家伙有些意思……”
他眯了眯眼。
也慢慢起身从水池里爬起。
更衣室里已经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而且是蔻维恩集团的贵族礼服样式。
太白剑仙穿上，竟也显得精神抖擞，就是肚子勒得很。
刚准备抱怨一句，礼服的腰围部分马上松开，调试到十分舒服，又显瘦的大小。
太白剑仙照了镜子，看了又看，十分满意。
“大人，英、英俊，虎背熊腰，不对，猿背蜂腰。”
旁边那位年轻侍者结结巴巴地开口。
十五六岁的模样，满脸雀斑，紧张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哟，你会的成语不少嘛。”
太白剑仙一调笑，他更紧张了，脸红得像要滴血，雀斑都显得更深了。
这小年轻名叫罗明。
是安吉拉精挑细选出来，难得装了东方帝国翻译芯片的侍者。
本来如果有柳笙大人在，安吉拉恐怕就要亲自作陪了。
但现在也就是柳笙大人的眷属，而且只有一个人，安吉拉便推说事务繁忙，将他安排过来。
不过也未必是借口。
她毕竟是董事长秘书，就算临近末世，集团还是要运作，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的。
对于罗明来说，能轮到这种差事，算是破天荒的了。
大家都想要在贵客面前露露脸，却没想到机会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罗明告诉太白剑仙，自己祖上也是东方帝国的人，后来跟着移民到斑斓星上，久而久之也不太懂东方帝国的种种。
不过为了不忘记来处，这翻译芯片还是留着，一代传一代，虽然不是特别昂贵那种，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太白大人，您现在想要去做什么？我们……我们要不然去商业街？”罗明紧紧跟上太白剑仙的脚步。
太白剑仙摇头：“我又能买什么？”
“安吉拉……小姐给我一张卡，您要买什么都能给您刷……”
“不用了。”太白剑仙摆手，“我们去那什么靶场。”
身边那脚步声顿住了。
“你咋了？”
太白剑仙回头。
罗明站在原地。
头低垂，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拳，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很快，他抬起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好的，我……跟您去靶场。”
太白剑仙皱了皱眉。
但看罗明的模样，也没再追问。
一辆银色水滴滑出内城，进入外城那逼仄脏乱的巷道。
“靶场竟然在外城？”
“……是。”
罗明低低的声音。
随后水滴停在一片厂房门口。
也不见什么标识，外墙爬满了斑斓藤蔓，但因为没有光线，看上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气息。
但一踏进门，里面却是富丽堂皇。
水晶吊灯璀璨，奢华的红色沙发，金色的茶几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点心和酒。
柜台后站着一名穿着枣红色制服的女孩。
看到罗明时，微微一愣。
“罗明，你怎么……”
“我是陪着集团的贵客来的。”
女孩儿才看出来，罗明身上还穿着枣红色的制服，再看太白剑仙，也就明白了，脸上切换出职业的微笑。
“您好，我们靶场提供多种模式，请问您想体验哪一种？”
“前面进去的人是什么模式？”
“他们……”女孩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他们是猎场模式。”
罗明的手又握紧了。
太白剑仙余光扫到。
“我们也进去看看。”
罗明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低头认了。
女孩沉默片刻。
给他们发放作战服与两把制式武器。
“场内只能使用这种武器。若使用其他手段，会被强制传送出场。”
“明白。”罗明沉声道。
少年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硬。
……
踏入场内的一瞬。
空间骤然变幻。
看不见天空的丛林，藤蔓浓密垂落，空气里带着腐叶与血腥气息。
太白剑仙和罗明一进来，身上的作战服便化为雪白的兜帽长袍。
兜帽垂下遮住面容，气息相当神圣，手上却是那冰冷的武器。
脚下落叶发出清脆声响。
苔藓柔软，踩下去甚至会微微回弹。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不像是蜃影。
倒像是——
【这里是别人的领域。】
柳笙的声音在心海响起。
【诡蜮？】
【类似，应该属于一位“不可知者”的。】
【不过……】
柳笙的声音微微停顿。
【这里的主人，似乎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