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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诡异世界都在等着我上天》正文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花开两朵
    在新的聚集地。

    多亏了纳兰的治疗,许多伤员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本来以为可以稍微松口气,却没想到新的状况接踵而来——

    越来越多人出现了异常症状。

    起初只是隐隐头痛,接着便发展为撕裂般的剧痛,甚至伴随耳鸣、幻听、视线重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往往会伴随昏沉嗜睡。

    而且一旦睡着,便会梦见某种无可言说的存在,可是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一身冷汗,还有恐惧的战栗。

    黄秀文只能反复嘱咐大家收束心神,以冥想之法对抗内心杂念。

    但不安还是渐渐在这临时避难所中蔓延。

    所有人都害怕不知不觉便坠入深渊。

    而问题是,越是恐惧越是容易被侵蚀。

    所以,当黄秀文抬手打晕了第五个崩溃痛哭还伴随着谵妄呢喃的人,将她关入洞府最深处的小房间中,外面落下层层禁制的时候。

    外面还剩下的十二人。

    皆是心有戚戚然,无声地彼此对视。

    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眼神示意之下,屠屿生主动上前,凑近黄秀文,低声说道:

    “黄队长……”

    “怎么了?”

    黄秀文揉了揉太阳穴。

    她肤色苍白,眼袋深重,也是一脸与幻觉梦魇长期斗争的疲惫。

    “我们在想……”他回头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众人,斟酌着缓缓开口,“出去找找稳固心神的草药。”

    黄秀文微皱眉头,没立刻说话。

    屠屿生多了一份信心,便抬手朝那边一位二十余岁的唐国女子示意。

    “这位邵燕姑娘记得,她去过的一个洞府里有大量的凝神草,只是当时禁制太强,她无法解开干脆放弃了……”

    “我知道,她找我说过。”黄秀文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所以你们是打算一起去?”

    “是。挑些目前状态尚可的自愿者同行,反正也不算太远……”

    结果——

    “够了。”

    黄秀文再次打断屠屿生的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我以为屿生你很聪明,能够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结果呢?你反倒带头煽动人心,要违抗我的命令。”

    “不是,黄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并不重要,你带着人去,中坚力量都出去送死了,剩下的人呢?你们想过吗?”

    黄秀文的话变得辛辣许多。

    屠屿生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现在脑子很乱,总有莫名的呢喃回响,所以也思考不了这么多,只能听到黄秀文的话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

    “上一次聚集地被攻破,你不在,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拼着命,才把这些人护下来,带到这里。”

    “现在看似安宁,可一旦再遭袭击,我们剩下不到二十人,大半还是伤员,神志清醒的又有几个?”

    她盯着屠屿生,一字一句:

    “你是想在诡化前出去找死,顺便拖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还是——保全性命,等待生机,再去报仇?”

    屠屿生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秀文显然对这沉默十分满意。

    “行了,你回去,告诉大家,收拢心神,莫要胡思乱想。”

    “我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如今之计,就是守好剩下的人。”

    说完,黄秀文便转身离去。

    留下屠屿生站在原地,手越攥越紧。

    头痛如同钝器在脑中翻搅,心里的不安更是发酵。

    那种发酵,几乎让他想要抬起拳头,直接打倒那道纤瘦的背影,将黄秀文那张冷静而虚伪的面皮撕下来……

    “怎么了,屿生?”

    屠屿生蓦然惊醒。

    匆忙掩下内心的黑暗。

    转头看去,原来大家已围了上来,眼中带着希冀之色。

    “黄队长怎么说?”

    他只能摇摇头。

    重复了一遍黄秀文的话,略过那些讽刺意味十足的句子。

    目光垂下,不敢看那些失望的眼神。

    “唉……”

    “其实也不奇怪,多少人去建言献策,还不是被堵了回去?”

    “还以为是国籍的缘故,没想到连……屠屿生说都没用。”

    “黄队长她……也只是想守住大家。”一位玄洲试炼者低声开口。

    另一人点头附和:“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失控的人越来越多,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动,等于送死。”

    “更不用说剩下的人……会不会就此陷入危险之中……”

    众人也是沉默。

    这些都是无法否认的隐忧。

    所以也说不上黄秀文就是错的,只不过她选择的是保守策略。

    然而一位来自漠北、身材高壮的红发女子却冷冷开口:

    “那我宁愿死在战斗中,也不要困在这龟壳里,任由外面的同胞下落不明,又看着大家一一疯掉,自己却什么努力都没做过。”

    另一位灵丘的试炼者也点头:“说得好,我不管,在外面疯了,也好过在这里害人害己。”

    邵燕亦是神色坚定:“行,我们现在就动身。”

    “你们真是疯了!”屠屿生急道,“私自行动?我们是一个集体!这时候分裂是最不应该的事情——”

    刚说到一半,心中多了一分迟疑。

    方才才听过类似的话,训斥的正是自己。

    就在此时——

    “到底是谁想分裂?是我们,还是你们?”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巴特尔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屠屿生下意识地垂下头。

    倒是另一位玄洲试炼者先开口: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不愧是做贼心虚,我都没有指名道姓,就自己跳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终于明白巴特尔说的正是玄洲众人。

    “你凭什么污蔑我们?”有玄洲人怒道。

    “对啊!黄队长是为了大家,付出了多少,你们难道是瞎了眼不成?”

    “是付出不少,但为了什么?”巴特尔一脸冷然,“是为了试炼者安危,还是收买人心,实现你们玄洲称霸的千秋大业?”

    一众玄洲试炼者当下一滞。

    片刻后才纷纷急着反驳。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于忘恩负义了?”

    “对啊!你们倒是说说看!玄洲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邵燕也缓缓开口:“没错,黄队长一直都很尽责——组织大家寻找幸存者、建立根据地,布置禁制亲力亲为,她甚至以自己为阵眼——”

    “对啊!”一位玄洲人急不可耐地接话道,“一旦阵法被破,第一个受损的就是她!更不用说,维持整个阵法需要花费多少灵气?要不然就凭黄队长的韧性和修为,又怎么会在此时跟我们一样受诡气所扰?”

    “是,这些我们都不否认。”一位灵丘人咬牙道,“可是——”

    “为什么上一次被抓走的,全都是其他三国之人!”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为之一静。

    因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其实对玄洲的疑心,并非今日才起。

    只是在此之前,玄洲的凝聚力确实很强,而且黄队长是真的有能力,无论是战斗水平、统筹指挥还是禁制阵道,都挑不出错来。

    但到了现在,变故正在发生。

    而黄队长因为要稳住禁制,同时又要应对虚空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已经殚精竭虑,所以也无力平衡和稳定人心。

    她那句的承诺,拖得越久越显得空洞,只让人觉得无所作为,人心浮动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本就不是一国。

    黄秀文的威望还没强到能影响其他三国试炼者。

    但对于玄洲人来说,还是相当牢固的。

    “那只能说明你们三国试炼者学艺不精,能力不济!”

    终于有玄洲人冷哼一声,语气轻蔑。

    “放你……的屁!”巴特尔一声怒斥,“你怎么不说,是你们黄队长指挥失误?”

    “怎么是指挥的问题?”十六郎也来了,“你看守门的,我们玄洲也在,冲在前面的也有我们,黄队长向来一视同仁,从没偏袒过谁!”

    “所以只能说是你们能力问题。”

    “那为什么现在受虚空影响最多的也全都是我们三国的人!”一人说道,“如今在那房间里隔离的,可没有一个是你们玄洲的人!”

    “呵,同样只能说明是你们心志不坚。”

    “也不听黄队长所言,收束心神,反而在此闹事。”

    “这么看来,其他三国的修行者素质已经无需多言,我们玄洲称霸又有什么问题?”

    “没错,过往只是我们远离大陆,所以一直没有交流切磋,竟不知大陆三国的修行者竟然羸弱至此,实在可笑!”

    “我们实力更强,心志坚定,还有凝聚力,不像你们没点大局观这时候起内讧——四国联合政府,该是我们玄洲做主才对。”

    “你们……都只是此次试炼的陪衬。”

    玄洲人一句接一句嘲讽,终于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空气中几乎要燃起火星。

    “那不如你们说说——你们这种凝聚力又是从哪来的?”邵燕冷冷开口。

    她话音未落,已电光火石般伸手一抓,直取十六郎手腕。

    十六郎大骇,闪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旁另一人一把抓住衣袖,猛然一扯。

    衣袖撕裂,露出他手腕上的一枚船形纹身。

    玄洲几人动作极快,将十六郎护在身后。

    而其他三国试炼者,则眉头紧锁,看着那纹身,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这是什么?”有人问道。

    “不过是个纹身罢了。”十六郎一边捂住手腕,一边仓促辩解。

    “那不如,让我们看看你们其他玄洲人,是不是也有一样的‘纹身’?”

    邵燕目光如利刃,逼视一个个玄洲人。

    一时间,玄洲众人沉默不语。

    洞府中气氛骤然凝滞。

    原本即将燃起的空气仿佛要凝成冰。

    屠屿生站在两边中间,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目光慢慢看向巴特尔还有纳兰,嘴唇抿得极紧。

    巴特尔毫无畏惧地回看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冷冽的女声自后方传来:

    “够了,就我们十几个人,难道还要内讧?”

    黄秀文走了出来,眼中带霜。

    “内不内讧,也得看谁是内谁是外。”邵燕毫不示弱。

    黄秀文皱了皱眉。

    环视眼前众人——一半是玄洲人,无措又尴尬;而其他人,皆是一脸怀疑和戒备。

    “黄队长,既然如此,就让这些不懂得感恩的家伙离开聚集地,岂不清爽?”

    “正是如此!在这里那么不开心,干脆分道扬镳吧!”

    邵燕等人倒是毫无畏惧。

    目光直视黄秀文。

    显然认定她不会轻言驱逐。

    如果玄洲真有称霸之意,此时最需要的正是维系人心,而非激化矛盾。

    之所以放任这些人口出狂言,不过是一种敲打罢了。

    果不其然,黄秀文并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说道: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当下最该做的,是同舟共济,而不是彼此分裂。”

    “你们是否想过,那些袭击者的真正来历?”

    众人一怔。

    不知黄秀文为何突然提起。

    “此前我担心动摇人心所以才没有刻意强调——但完全不同的穿着打扮、风俗习惯,还有那种强力的武器,特殊的能力体系……”

    “你们没有意识到吗?这些人,来自于另一个文明,另一个星球。”

    黄秀文一字一句。

    众人皆惊。

    也有不少人目光闪动,显然早有想法。

    黄秀文继续:“这时候,我们代表的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文明,国与国之间的争执,在此时看来何其渺小?”

    “是,确实渺小。”邵燕承认,“但合作的前提是彼此信任,可许多事情摆在眼前,玄洲是不是有私心,一看便知,叫我们如何安心?”

    “没错,我们可不想成为炮灰!”

    面对众人灼灼目光,黄秀文淡然一笑。

    “说得有道理。”

    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面是同样的船型纹身,大朵大朵的桃花盛开,血色妖冶。

    “这是我们玄洲修行者之间的联络印记。”

    听到黄秀文承认,众人也是哗然。

    而玄洲这边也是意外。

    更意想不到的是——

    黄秀文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腕,一朵桃花仿佛活过来一般,浮现出来,像是从纹身中显形化为实体的一朵血色墨梅。

    墨梅散开,在空中渐渐化为一行血字:

    【等我,还有三个时辰便到。】

    字迹遒劲洒脱,玄洲人一看便知:

    “这是黄岛主的字迹!”

    “没错,这是我爹的信,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一种特殊联络方式,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

    黄秀文收回这行字,袖子落下遮起手腕,脸色却比先前更苍白几分,显然如此展示并非无代价。

    “这是什么时候发来的?”邵燕逼视她问道。

    “一个时辰以前。”

    一语落下,整个洞府炸开了锅。

    “两个个时辰……也就是说,再等四个小时,我们就能被接走?”

    这一刻,先前的质疑与敌意,骤然被希望与激动冲刷。

    难怪黄秀文一直在说她爹快来了。

    喜悦之下,没人再计较黄秀文的隐瞒,玄洲的私心,只想着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无人注意到,黄秀文手腕上的船型纹身,忽然剧烈抖动,隐隐泛起一丝深红的幽光。

    不是桃花的红。

    而像是血液要从中汩汩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