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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64章 围攻
    嗡,龙魂飞剑如同切入一片泥泞之中,似乎失去了以往的锋锐,阻力极大。对面的巫麑也不好受,面色极其难看,那六只漆黑的鹿首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浩荡犀利的剑意源源不断,让他的咒誓之力也受到了极大的考...南丹天帝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掐出一道残缺的仙印——那是当年镇守南天门时,以三万六千颗星辰精魄炼就的“碎星引”,虽因造化玉碟崩解而威能十不存一,却仍裹挟着一丝天道余韵,在虚空中划出细若游丝的银线,直刺陆小天眉心。陆小天眼皮微抬,并未闪避。银线刺入他额前三寸,骤然凝滞,如撞无形金钟。嗡一声轻颤,银线寸寸崩断,化作点点星屑,尚未散开,便被一股温润佛光裹住,无声无息地融进他袖口浮现出的一尊千手观音虚影掌心。那观音仅现半相,低眉垂目,手中千臂各结不同印契,其中一臂所托莲台之上,正静静躺着一枚青玉雕琢的龙鳞——正是当年不同仙山之战中,陆小天斩下玉玄天帝本命仙剑“太初霜刃”时,顺手剥落的剑鞘残片,此刻竟已生出细微脉络,隐隐搏动,似有灵胎初孕。玉玄天帝瞳孔骤缩,喉头一甜,竟当场呕出一口泛着淡金纹路的血沫。那血沫离体即燃,化作九朵赤莲悬于半空,每朵莲心都浮现出一幅破碎画面:一座倒悬仙山正在崩塌,山腹深处,一具白骨盘坐莲台,肋骨间插着七柄断剑,剑柄上分别刻着“东、西、南、北、中、天、地”七字古篆——正是四象天帝与三界镇守使当年联手布下的“七曜锁魂阵”核心所在!“你……你早把‘锁魂阵’的阵眼,种进了我的本命精血里?!”玉玄天帝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天帝威仪,只剩下被彻底洞穿的惊怖。陆小天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未生涟漪,可整片空间却如被投入石子的古镜,水面般漾开一圈圈幽蓝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蚁皇夫妇刚刚布下的十二重虚空叠障如薄纸般无声剥落;紫目狂魈正欲暴起的妖躯僵在半空,三根妖爪悬停于离陆小天衣角半尺之处,再难寸进;就连巫帝投来的那一缕探查神识,也在波纹边缘微微一顿,仿佛撞上一层柔韧至极的琉璃壁。“不是种进去。”陆小天的声音平缓得如同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是你们自己,把它捧出来,供在神龛里供了十万年。”他指尖轻弹,一粒微尘自袖中飘出,在幽蓝波纹中缓缓旋转。那粒尘埃看似寻常,内里却映照出无数重叠幻影:不同仙山废墟之上,玉玄天帝跪伏于血泊中,将断裂的造化玉碟残片嵌入胸口裂痕;南丹天帝于星陨海深处,以本命真火熔炼自身脊骨,铸成一道暗金色符诏;空蚁皇夫妇在蚁巢最底层,将两枚染血的帝位镜碎片,埋进亿万只魔蚁幼虫的卵囊之中……所有画面,皆始于那一战之后,所有动作,皆为掩盖一个真相——他们从未真正失去对“天帝权柄”的掌控,只是将权柄拆解、伪装、寄生,化作界外之域这方诡谲空间的养料,借域外天魔攻伐之势,暗中反哺自身,图谋重登九霄。“你们以为躲进界外之域,便能跳出棋局?”陆小天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巫帝面具上那道蜿蜒如血的蚀纹,“可这方空间,本就是我当年斩龙铡崩裂时,溢出的一截因果之链所化。你们在此蛰伏一日,便多吸一口我的因果之气;你们每杀一人,便多添一道我的业火烙印。如今……”他忽然顿住,袖中那只千手观音虚影的千只手掌齐齐翻转,掌心向上,托起一片寂静无声的虚空,“该收租了。”话音落,异变陡生。紫幽影腰间悬挂的那枚黑檀木匣毫无征兆炸开,匣中并非预想中的凶兵秘宝,而是一卷焦黄竹简——《牧野遗策》!当年他设局围杀陆小天时所用的全部推演底稿,此刻竟自行展开,竹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墨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扭曲跳动,组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契约法网,网眼之中,赫然是玉玄、南丹、空蚁皇、蚁后四人的本命元神投影!投影之上,各自缠绕着三道青色锁链,锁链尽头,没入陆小天脚下的幽蓝波纹,不见踪影。“契约?!”空蚁皇失声怒吼,双臂暴涨十倍,魔甲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着的、由亿万只微型蚁后组成的活体铠甲,就要撕碎竹简。可他手臂刚抬起三寸,那活体铠甲突然集体静止,紧接着,最外层的数千只蚁后同时张口,喷出的不是毒雾,而是细如发丝的青色蛛丝——正是陆小天当年在鬼界边缘,以“青蚨血引”为媒,混入十万尸鬼族幼虫血脉中的寄生蛊种!这些蛊种早已随蚁群繁衍渗透进空蚁皇本源,此刻被契约法网一激,尽数苏醒,反向噬主!“原来……当年鬼界边军暴动,并非意外。”蚁后脸色惨白,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苦心培育的“蚀月魔蚁”总在关键战役中莫名失控——那些失控的蚁群,腹部都悄然浮现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蚨印记。巫帝终于动容。他面具下的双眼第一次真正聚焦于陆小天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强者,而是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热的探究。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白色光球——此乃古巫族禁忌秘术“归墟指”,传说中连时间褶皱都能抹平的存在。可就在光球即将点出的刹那,他指尖一顿,灰白光球倏然溃散,化作点点萤火,悄然融入四周空气。“有趣。”巫帝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真实的兴味,“你布的局,比本帝预想的深十倍。这方空间既是囚笼,也是温床;既是战场,也是祭坛。你等四人,从踏入此地起,便已是祭品。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小天袖口那枚搏动的青玉龙鳞,“你才是真正的献祭者。”陆小天坦然颔首:“巫帝慧眼。”“可你漏算了一样。”巫帝忽而一笑,那笑声竟如金铁交鸣,“你算尽人心,算尽因果,甚至算尽这方空间的每一寸波动……却忘了,本帝既为巫,便通晓一切献祭之理——包括,如何夺祭。”话音未落,巫帝身影已消失。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整个存在从这片时空的概念中被暂时“剔除”。下一瞬,他出现在陆小天身后三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镜中挣扎哀嚎,正是那些被巫帝冰封后又侥幸残存的金翼尸鹫残魂!这些残魂并未消散,而是被巫帝以无上巫力强行抽离,凝成这面“万灵祭镜”。“你以为,本帝跨域镇压,只为泄愤?”巫帝声音低沉如大地震颤,“藜山鬼母麾下百万尸鬼,八咫鹫君统率的金翼尸鹫精锐,还有那些在冰封中苦苦支撑的鬼君……他们的魂魄,本帝早已悄然采撷。此刻,便尽数还你!”轰——!万灵祭镜悍然拍向陆小天后心!镜面与陆小天衣袍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远古洪荒。镜中万千残魂齐齐仰首,发出无声尖啸,随即化作滔天黑潮,倒灌入陆小天体内!紫幽影等人骇然失色——这是最歹毒的“魂蚀反噬”!以敌之魂为引,强行破开对方神魂壁垒,若陆小天稍有不慎,轻则神志错乱,重则当场化为一具承载万灵怨念的活尸傀儡!可陆小天依旧未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当黑潮涌入他眉心的瞬间,他袖中那尊千手观音虚影骤然睁开全部千只眼眸。每一只眼中,都映出一尊不同模样的陆小天:有青衫持剑的少年,有身披龙鳞战甲的将军,有盘坐莲台诵经的僧侣,有手握紫电长鞭的雷狱执法者,有肩扛巨斧劈开混沌的古神……千种面目,万般气象,皆是他一路走来斩断、融合、超脱的所有“我执”所化。黑潮冲入的瞬间,千尊幻影齐齐伸手,不是阻挡,而是拥抱。万千残魂涌入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这千尊幻影交织而成的“无我之界”。残魂中的怨毒、不甘、恐惧,在触及幻影的刹那,竟如春雪遇阳,纷纷消融、沉淀、凝练,最终化作一滴澄澈如琉璃的泪珠,悬于千手观音眉心。“你……”巫帝第一次真正变了声调。陆小天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瀚星空缓缓流转。他抬手,轻轻拂过那滴琉璃泪珠。泪珠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星辉,洒向四方。星辉所及之处:紫幽影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边缘泛起青莲纹路,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愈合;紫目狂魈断裂的妖爪重新生长,爪尖缭绕的不再是暴戾煞气,而是丝丝缕缕的青蚨血光;风睺妖皇濒临崩溃的妖丹表面,裂痕被星辉填补,凝结出一枚枚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青蚨虚影;就连空蚁皇那被蛊种反噬的活体铠甲,躁动的蚁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微型蚁后腹下,悄然浮现出与风睺妖皇妖丹上一模一样的青蚨印记……“你……渡化了他们的怨魂?!”玉玄天帝浑身颤抖,指着那漫天星辉,声音凄厉,“你把本该用来侵蚀你的力量,炼成了……炼成了‘青蚨渡魂诀’的终极形态?!”陆小天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面向巫帝,平静道:“巫帝,你既通晓献祭之理,可懂‘反祭’?”巫帝沉默良久,面具上那道血蚀纹路,竟微微黯淡了一分。“本帝不懂。”他缓缓摇头,声音竟带上一丝罕见的沙哑,“但本帝,想学。”话音落下,他手中那面万灵祭镜,竟主动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如倦鸟归林,尽数投入陆小天眉心那片缓缓旋转的星空之中。星空深处,一点青色微光悄然亮起,迅速壮大,最终化作一条盘踞星河的青龙虚影——与之前投影分身一模一样,却又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原来如此。”陆小天望着那条青龙,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借冰封之机采魂,非为伤我,而是要助我补全最后一块‘龙魂碎片’。因为只有完整的至尊天龙,才能真正驾驭这方由因果之链化成的空间,才能……”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鬼界通道另一端,正在与古巫圣灵对峙的自己那道投影分身。“……才能替你,打开那扇‘界外之门’。”巫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整片空间簌簌落尘。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的年轻面容,额心一点朱砂痣,如将熄未熄的星火。“龙主果然不负‘独步’之名。”他抬手,一指点向虚空某处,“门,在那里。”陆小天顺着那指尖望去。只见幽蓝波纹中央,空间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缝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混沌风暴,而是一片静谧到极致的纯白——白得没有丝毫杂质,白得令人窒息,白得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漂洗得干干净净。而在那纯白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之上,斜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尖却寒光凛冽,直指陆小天眉心。陆小天凝视着那柄断剑,久久未语。良久,他迈步,走向那道纯白缝隙。身后,玉玄、南丹二天帝瘫软在地,帝位镜碎片从怀中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空蚁皇夫妇僵立原地,活体铠甲上的青蚨印记,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他们全身;紫幽影等人怔怔望着陆小天背影,那道青衣身影在纯白光芒的映衬下,竟显得无比单薄,又无比伟岸。唯有巫帝,静静伫立,面具虽已摘下,脸上却浮现出新的、更加深刻的蚀纹——那纹路,赫然是一条盘绕着断剑的青龙。陆小天即将踏入缝隙的刹那,忽然停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门之后,无路可退。”“诸位,是随我一同进去,还是留在这里,做这方空间最后的守墓人?”纯白光芒温柔地舔舐着他青衫下摆,仿佛在等待一个,足以改写整个修真文明纪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