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仙军身上带着惊人的血色气息，一道道血影在身周闪烁不定！原本只有十数万人的规模，可是在这些血影的加持下，一眼望去，如同几十万结成的庞大战阵，“天恨血影军！”玄策恨恨地说了一声，天恨仙君麾下最...青色巨龙盘旋于方天画戟之上，龙鳞在虚空中泛起层层叠叠的幽光，每一片都似镌刻着远古星图，每一次呼吸，便有亿万缕龙息如丝如缕，垂落而下，融入下方沸腾翻涌的龙族图腾之中。那图腾不再单薄飘渺，而是凝若实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湛蓝光柱，直抵九霄云外，与仙界天幕隐隐相撞，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法则波纹。陆小天并未开口，可所有龙君皆感神魂一震——非是威压，而是共鸣。那是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古老契约，是至尊天龙意志对整个龙域的无声加冕。文嫣双膝微屈，指尖掐入掌心，却未流血，只有一道金红色的龙纹自她眉心浮出，蜿蜒至颈侧，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黑龙仰首长啸，喉间滚出低沉龙吟，其音未散，身后已有三十六道黑鳞战将踏空列阵，甲胄森然，戟锋吞吐寒芒；陆渊静立如松，袖中一卷残破古卷悄然展开半寸，其上墨迹忽明忽暗，竟映出斩龙铡断裂处的裂痕走向——他这些年潜心推演，早已将仙界镇压之法拆解七分，只待龙主一声令下，便可反向引动禁制逆流。就在此时，方天画戟顶端，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不是剑气，不是雷光，亦非龙息所化——那是一缕“断界丝”。众人皆惊，连文嫣都瞳孔骤缩。唯有陆小天龙目微眯，缓缓垂首，凝视那银线三息。——此物，本该存在于龙渊最底层、连烛龙残魂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界隙坟场”。那里埋葬着上一个纪元崩塌时坠落的虚空碎片，每一寸空间都嵌着尚未冷却的法则残骸，连时间都在其中凝滞成琥珀状的胶质。断界丝，便是从那些凝固的时空裂缝里析出的杂质结晶，专蚀因果、断因果链、削命格根基，寻常龙君沾之即腐神，触之即堕轮回。可它此刻，竟自发缠绕于图腾之柱顶端，如丝如缕，不散不灭。陆小天心中澄明：不是意外，是呼应。烛龙残魂已彻底炼化雷炎石心乳，其魂火重燃，虽未复全盛，却已足够撬动龙域本源与界外之域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隔膜。这缕断界丝，正是界外之域主动撕开的一道“请柬”——以腐蚀为礼，以崩坏为邀。他龙爪轻抬，未施力，未引势，仅凭意念微荡。那银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却无溃散，反而绽开一朵细小的灰白花苞，花瓣层层剥落，每一片落地，便化作一枚微型界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正在缓缓旋转的漩涡印记——正是莲花分身此前借灾劫掩护，悄然埋入龙渊深处的“剑魄种”。原来早在数十年前，莲花分身便以圣魂剑碑为引，在龙渊地脉中布下三百六十枚剑魄种，形如星辰，暗合周天。此非攻伐之阵，而是“接引之阵”。剑魄种不伤龙魂，不扰阴气，唯在魂潮最盛、灾劫最烈之时，悄然吸收一丝被撕裂的空间震颤，将其凝为界碑雏形。如今烛龙残魂一动，界外之域生应，三百六十枚剑魄种齐齐共鸣，终将第一枚界碑催生而出。文嫣一步踏前，声音清越如钟：“龙主，界碑已现，是否召‘溯时司’启动‘归墟镜’？”陆小天龙首微点。话音未落，龙域最北端一座孤峰轰然裂开，露出其内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窟。洞中无风，却有亿万光点悬浮，每一点都是一滴凝固的时间之泪——那是龙族耗费数十万年，以龙君精血为引、以龙族秘法“衔枝逆溯”采集的过去片段。洞窟中央，一面直径千丈的青铜古镜缓缓升起，镜面混沌，唯中心一点幽光，如胎动初醒。“归墟镜”并非观未来之器，而是溯本源之眼。它无法照见界外之域全貌，却能映出一切与龙族本源产生过因果纠缠的存在——包括，当年将至尊天龙钉于斩龙铡上的那柄“裁决之刃”的铸造者，以及，那柄刀背后真正执掌因果的“界外裁缝”。镜面幽光骤然暴涨！刹那间，整座龙域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非因风暴，而是因镜中倒影——只见镜内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雪原之上，矗立着无数根通体漆黑的纺锤，每一根纺锤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丝线。有金线、银线、血线、灰线……金线璀璨夺目，连接着鸿皓天庭的九重宫阙；银线纤细冷冽，直通雨化仙帝手中那柄九天玄魄；血线狂暴扭曲，末端扎入龙渊深处，正与烛龙残魂的魂火缠绕撕扯；而最粗、最沉、最黯的那一根——漆黑如墨，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纹路——其起点，赫然系于归墟镜自身边缘，而终点，则深深没入镜面之外、现实龙域的苍穹之上，仿佛要将整个龙域，连同方天画戟、连同陆小天这具残躯，一并拽入那纺锤之下，沦为织物经纬。镜中雪原尽头，一道人影背对而立。他身形模糊，唯有一双手清晰可见——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细不可察的断界丝，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根新生的灰线，捻入那根漆黑主线上。“裁缝……”文听道须发皆张，声音嘶哑，“他早就在织了！”“不。”陆小天龙口开合，声音如远古冰川崩裂，震荡龙域每一寸海域，“他在等。”等龙主归来，等图腾重立，等烛龙复燃，等断界丝初绽——唯有当龙族本源完整到足以承载“锚点”之时，那根主线才真正具备贯穿两界的重量。裁缝不急，因他手中丝线，本就是以龙族存续为养料，以龙主挣扎为经纬。他越是强大，龙族越兴盛，那根主线便越坚韧，越难以斩断。金瞳怒吼一声，龙爪猛地抓向镜面：“老子撕了这鬼镜子！”“住手！”文嫣厉喝，龙尾横扫，硬生生将金瞳拦下，“镜中所见，皆为因果实相。毁镜，即毁龙族与界外之域最后一丝联系，也等于亲手斩断烛龙残魂与本体之间的归途！”陆小天龙目垂落，看向自己那截无头之躯——脖颈断口处，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剑痕交织成网，那是莲花分身当年拼死斩出的最后一击，也是唯一能暂时封镇裁缝窥探的“剑茧”。此刻，剑茧正随着归墟镜的震动，发出细微嗡鸣。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莲花分身执意要赴界外之域。不是去探路，不是去求援，而是去“还债”。当年裁缝以断界丝为引，将陆小天拖入界隙坟场，又借仙界之手将其钉于斩龙铡，其真正目的，从来不是诛杀至尊天龙——而是要借陆小天这具承载龙族全部本源的躯壳，反向织就一条通往仙界核心的“归途丝”。一旦成功，龙域将不再是独立疆域，而成为裁缝手中一张随时可收放的傀儡之网。莲花分身此去，便是要找到那张网的“织机”所在，以圣魂剑碑为刃，以自身法则本源为薪，将那台织机，连同所有正在编织的丝线，一并焚尽。但焚机之前，需先取火种。陆小天龙爪缓缓抬起，指向归墟镜中那道模糊人影的脊背。“文嫣。”“在！”“传令——‘溯时司’即刻启封‘逆鳞簿’，将龙族百万年来所有陨落龙君的名讳、魂印、临终执念，尽数录入。”“遵命！”“黑龙。”“在！”“调‘嵬龙军’十二营，携‘镇渊鼎’，随我赴‘龙冢海沟’。我要以十二鼎为基，聚百万龙魂残念为引，铸一柄‘溯时之矛’。”“得令！”“陆渊。”“在！”“你手中医卷，记载着‘裁决之刃’九百九十九种崩解之法。取其第九百九十九种——‘逆铸’。将此法，刻入方天画戟本体。”“……是。”命令如雷霆贯耳，龙域上下瞬间沸腾。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有龙吟震天，鳞甲铿锵。文嫣转身疾行，衣袂翻飞间，眉心金红龙纹已化作一道燃烧的符诏；黑龙踏浪而去，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露出底下黝黑嶙峋的海沟；陆渊摊开古卷，指尖燃起一簇幽蓝魂火，开始一划一划，将那逆铸之法，烙进方天画戟的每一寸图腾纹理。唯有金瞳怔在原地，爪中紧握一块温润龙玉，玉中封存着他幼时被陆小天亲手点化的第一缕龙息。他忽然懂了——龙主从未想过靠蛮力挣脱斩龙铡。那铡刀，本就是裁缝放在仙界棋盘上的诱饵。真正的囚笼，从来不在荒海，而在界外之域那架沉默的纺锤之上。他抬头，望向盘旋于画戟之上的青色巨龙。龙目平静，却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瀚星空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那不是力量，是坐标。是莲花分身在界外之域，以法则本源为灯塔，为本尊点亮的归途。就在此时，龙域上空，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檀香。不是龙族所用，亦非仙界香火，而是……人族凡间的祭香。众人皆愕，循香望去——只见云层缝隙间，一只素白手掌悄然探出，五指微张，掌心托着一方巴掌大小的泥胎神像。神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以朱砂点染，灼灼生辉，正隔着万里云海，静静凝视着方天画戟顶端的陆小天。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陆小天龙躯微顿。——这泥胎神像，是他本尊当年游历凡间时，随手捏就，赠予一名濒死老僧的遗物。老僧死后，此像不知流落何方。如今竟出现在龙域上空，且由一只来历不明的手掌托举……“界外之域……不止有裁缝。”文嫣声音轻如耳语，却让所有龙君心头一凛。那只素白手掌并未停留，轻轻一送，泥胎神像便如落叶般飘落，不偏不倚，恰好嵌入方天画戟顶端断界丝所化的灰白花苞之中。刹那间，花苞绽放，无数细碎金粉簌簌而下，洒在神像表面。金粉所及之处，神像模糊的面目竟渐渐清晰——眉宇舒展，嘴角微扬，赫然是陆小天本尊年轻时的模样！而就在神像面容定型的瞬间，方天画戟剧烈震颤，戟身之上，竟浮现出一行新刻的文字，非龙族古篆，非仙界真言，而是以最朴素的凡间楷书写就：【因果未尽，岂敢言终？】陆小天仰首，龙吟长啸，声震寰宇，却无丝毫戾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浩然。他知道，莲花分身已在界外之域，找到了比焚机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将裁缝所织之网，连同其本人，一并纳入龙族因果。而这一行字，便是本尊留给分身，也留给整个龙域的最终号令。青龙腾空而起，龙爪一挥，整片龙域海面骤然沸腾，亿万水珠升空，于半空凝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每一颗水珠之中，都映出一个画面——或为莲花分身立于灾劫鲲鹏之巅，剑指苍穹；或为烛龙残魂盘踞龙渊最深处，魂火炽盛如日；或为萧玉率剑卫穿越冥天涧，身后九天玄河奔流不息……万千水珠，万千因果，最终尽数汇入方天画戟。戟尖微扬，直指苍穹裂隙。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挣脱。而是为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