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茶茶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叫“祛魅”

    祛魅：通过理性思维，消除宗教神秘。慢慢引申为对偶像明星，各行大拿等精英人物，进行滤镜化处理。

    任何权威人物，只要你能碰的上，说上话，你就会发现他们并没有那么高大上。

    近距离看到那个人也会吃喝拉撒之后，他就失去了神秘色彩。

    赵佶是大宋皇帝，但现在他只是赵先生，是她的潘小安的客人，仅此而已。

    王茶茶落落大方：“赵先生好”

    赵佶愣了一下。“你好”

    “赵先生，咱们别站在楼下了，还是上楼吧。”

    潘小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赵佶暗暗叹气。

    不远的曾经，潘小安只是他手下不入流的角色，靠着白虎献瑞，投机取巧，向自己献媚，得了一官半职。

    那时候，潘小安在他面前，是那么恭谨有礼。哪像现在，一点礼仪都不懂，简直有辱斯文。

    烟雨楼。

    王茶茶在泡茶。

    潘小安与赵佶站在窗前，看太湖水远。

    赵佶城府极深。他见潘小安不谈国事，便也沉默不语。

    “赵先生，这一方山水可美？”

    “潘小安，这是我们新宋的土地。”赵佶终于忍不住。他实在看不惯潘小安云淡风轻的模样。

    潘小安没有表现出一点桀骜和嚣张，但在赵佶眼里，潘小安就是在向他炫耀，向他示威。

    “吴越争霸前，这里是吴国的土地。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二十载，打败夫差，成了霸主。这里又是越国的土地。

    隋唐时，这里先是杨家的土地，后来又成了李家的土地。直到太祖黄袍裹长拳，建立大宋，这里便又成了你们赵家的土地。

    不久之前，梁山军占领此地。这里属于宋家土地。

    而现在，我们安国大军击败梁山军，驻军于此，这土地上插的是安字旗。

    岁月千年，王朝更迭，江山几易其主。赵先生，你倒是说说看，这土地到底属于谁？”

    赵佶眼里冒火。从历史上看，陈胜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这天下便不再属于一家一姓。

    谁的拳头硬，谁坐了龙庭，这天下就属于谁的。

    谁能比谁更正统？

    “潘小安，我大宋两朝二百多年，这土地不是我赵家，难道是你潘家的？”

    “不是”

    赵佶冷哼：“你既然知道不是，就赶快还给我赵家。你别忘了，你们潘家也是我大宋的子民。”

    潘小安摇摇头。“赵先生此言差矣。”

    “怎么？”

    “潘氏一族多来自周文王后代。后又来自春秋时期楚国贵族。这样说，你能懂吗？”

    “懂什么？”

    “潘氏不是大宋建立之后才有的。这土地上的百姓，他们的祖辈都来自宋之前。

    这就说明一点，百姓一直活在这片土地上，和你赵家有何关系？”

    赵佶胡子颤抖。

    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潘小安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个该死的潘小安，果然是白虎邪祟，祸乱人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敢说出口。

    他要是把这道理讲给百姓听，大宋的百姓还会对他们赵家感恩戴德吗？

    “潘小安，你给我住嘴。这样的话，岂是能乱说的？

    你也做了安国的帝王，我新宋正统也承认了你的皇位。

    你这样说，就不怕安国百姓站起来反对你。”

    王茶茶听赵佶声大。她悄悄放下茶筛，拿起茶钗。

    赵佶要是胆敢对潘小安无礼，王茶茶一定会杀了他。

    潘小安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开心，没有一点恼火的意思。

    “安国是安国百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安国百姓服务。

    若有一天他们觉得我是个荒诞的，不称职的皇帝，他们只需站出来，到我的王府门前，告诉我，我该下去了。那我就搬出王府，做回小农民。”

    “虚伪”赵佶两个字评价。“你要是真的做回小农民，就不怕他们杀了你。”

    “我以善心为民，民必不以恶念对我。还有啊，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亿兆之民，真的野心家，不安分的人，有几个呢？

    三间房一个小院，薄田几亩，耕牛一头，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儿女，衣食不缺，逢年过节有酒有肉，这便是他们的追求。

    你若为他们做到了这些，他们有什么理由来反对你？”

    赵佶眼神闪躲。

    在大宋漫长的二百年岁月里，有那么一段时间，外无强敌滋扰，内里商贸繁荣，文风兴盛，百姓乐业。

    那时间里，确实天下太平，国库充盈。不知从哪天起，这个国度开始燃起烽火？

    赵佶想到了宋江，想到了方腊。都是这两个逆贼。

    但他独独忘了自己。忘了自己喜欢石头，喜欢画画。

    “说的比唱的好听。潘小安，你做到了吗？”

    潘小安摇摇头：“没有”

    “呵呵”

    王茶茶端来茶汤：“赵先生，请喝茶。”

    赵佶看着茶汤里的图案，茶花在茶汤里绽放。

    这不是茶汤，这是艺术品。

    茶汤勾起了赵佶的技艺。他的艺术细胞多于帝王权术。

    而辩论，从不是他们赵家所擅长的。

    赵佶不想和潘小安辩论。潘小安那些道理太歪。

    张口百姓，闭嘴百姓。咋滴，我当个皇帝，还不能吃点，喝点，玩点了。

    要是天天累的牛马一样，那我当这个皇帝还有啥意思？

    “茶茶姑娘，技艺无双。此茶汤当属天下第一。便是那李师师，也要比你逊上一筹。”

    “赵先生缪赞。你尝尝看。”

    “如此精美的艺术品，喝了岂不是可惜。唐突佳人的事，我岂能做？”

    潘小安好笑。“你不做，你只是当面为盗贼。你这撩拨女人的技艺，倒是炉火纯青。”

    潘小安将自己那杯茶汤，推到赵佶面前：“这杯给你看”

    赵佶拒绝：“我不要茶汤，我要…”

    “你要趁热喝，凉了就不美味喽。”王茶茶接话。她不想赵佶说出后面的话。

    赵佶点点头：“茶茶姑娘盛情，我怎敢拒绝，且让我满饮。”

    赵佶是个会品茶的。他比潘小安会品。

    潘小安是农民，只会牛饮。不像赵佶，一看二闻三浅尝四回甘的。

    那种娇柔的，做作的，扭捏的姿态，潘小安永远都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