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揣摩是人心。
邢副主任离开后,他的前后不一,让雷正军苦思良久。
刘老刚刚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让他很是激动。
在他的理解中,刘老明显就是在暗示他,许铎已经定性了,他很快就可以接替许铎,领衔岭西了。
谁知,还没等他来得及享受这份激动,邢副主任就去而复返了。
刘老那个电话是因为盛有榆病故,邢副主任去而复返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可邢副主任的前后不一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邢副主任在临走的时候,郑重叮嘱他一定要把自己的话转达给梁栋,这里面总是透露着一丝古怪。
雷正军知道,越是到了提拔的时候,就应该小心谨慎,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倒在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
雷正军发现,自从他认识梁栋之后,但凡是有关他的仕途的事情,不管好坏,好像最终都能跟梁栋扯上关系。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亲自给梁栋打了个电话。
听说梁栋这会儿就在办公室,他本来还想着让梁栋过来,可话到嘴边,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先推掉其他安排,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
梁栋客气道:
“还是我去找您吧。”
雷正军忙道:
“别别,我这会儿正好要去那边办公室取些东西。”
梁栋只好答应了下来。
俩人通完话没多久,雷正军就出现在了梁栋办公室里。
梁栋走到会客区,刚一坐定,便开门见山道:
“雷省长专门跑我这儿一趟,是为盛有榆的事情吧?”
雷正军感叹一声,道:
“事情太突然了,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梁栋跟着道:
“真要算起来,盛总从入院到离开,加起来也没几天……”
说着,梁栋也感叹了一句:
“盛总这一走,可算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雷正军愁容满面地说:
“谁说不是呢?”
梁栋又道:
“虽然以前的局面对我们来说,谈不上有多友好,可好歹一切也基本都在可控范围之内。盛总这一走,‘盛世集团’刚刚建立起那么一点优势,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
雷正军道:
“那个邢副主任来到我们岭西,活脱脱一个催命鬼。他催着我们加快招投标进程,其实就是因为‘大宇集团’的股价挺不住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是不利。可就在刚才,他又对我说,盛总这一走,反而轮到‘大宇集团’不急了……”
梁栋点了点头:
“盛总是‘盛世集团’的创始人、主心骨,他突然走了,对集团肯定会造成严重影响。也是在刚才,小盛总也来找过我,他想让我帮他照应照应这边,他要回去对付家族内部那群老家伙……”
雷正军道:
“这就是所有大家族的魔咒,家族的中流砥柱一旦倒下,家族必将会乱上一阵子。相较之下,‘内忧’有可能会比‘外困’对家族更为致命,所以小盛总在这个时候回去‘安内’,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雷正军顿了一下,又接着道:
“邢副主任让我转达你几句话,他说招投标工作他一定会全程监督,但你完全无需在意他的存在,就算他出现在现场,也只是带着一双眼睛和一双耳朵,不带嘴巴……”
“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梁栋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邢副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雷正军目光灼灼地看向梁栋:
“邢副主任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来岭西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帮‘大宇集团’,可他现在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又完全站在了‘盛世集团’的立场……我一直都在寻思这个事,可一直都找不到什么头绪,所以就想着来跟你讨论讨论……”
就在雷正军说话的工夫,梁栋已经把邢副主任托他带给自己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分析了几遍。
听雷正军的意思,邢副主任好像是刻意交代他一定要把话带到。
这就很有意思了。
雷正军看不明白邢副主任这是在玩什么把戏,但梁栋可以看明白。
按照常理,邢副主任完全没有必要去跟雷正军说那些话,他只需要等候上面的指示,然后按照指示要求岭西方面照做就是了。
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甚至都不需要给出理由,因为不管他往哪里一站,代表的都是他背后的领导,谁要是想问理由,有本事直接问领导去!
可他现在不仅没有狐假虎威,甚至还主动通过雷正军向梁栋传达了自己的意图……
梁栋对邢副主任的评价不由得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他让雷正军转达的那几句话,雷正军断然是猜不透的,因为雷正军不知道他跟梁栋的那次谈话内容。
这样一来,雷正军越是想不明白,就越会胡思乱想,这也正好帮了梁栋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邢副主任在岭西这几天,显然早已发觉雷正军和梁栋之间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气一团。
同样的话,搅得雷正军寝食难安,到了梁栋这里,他却一眼就能看穿。
那次谈话的最后,梁栋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请求邢副主任帮他保密,不要把他已经知情的消息透露给上面领导,也好帮他争取一些回旋的空间。
现在看来,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的一个小赌注,竟然起到了奇效!
梁栋想通了这些之后,心中大喜过望,可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雷省长都找不到头绪,我就更不行了……”
雷正军又道:
“就在刚才,我还接到了刘老一个电话,他跟我说了盛总的事,紧接着又叮嘱我了两件事:一是要稳住局面,二是要狠抓干部队伍思想建设……”
梁栋眉头微微一皱,反问道:
“稳住局面,这个容易理解……这个时候提干部队伍思想建设,是什么意思?”
雷正军笑了笑,道: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你别总是反问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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