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听了，略作沉吟，随即很直接地点了点头，认可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和除我妖域外的其余八界相比，灵界确实算得上一方净土了。”

    话锋一转，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只不过，两千多年来，玄宸天王下落不明，灵界表面看着还是老样子，可暗地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当真清楚吗？”

    白霆闻言一愣，疑惑地看着青璃，不明白她话中深意。

    迎着白霆困惑的目光，青璃双手优雅叠放在小腹前，莲步轻移走到殿窗前，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妖域景色。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三百年前，本王曾亲自去灵界游历。毕竟那里是玄月道侣费尽心血开辟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那也是我第二次踏进灵界。”

    “可这一回，灵界那些仙门世家暗地里干的勾当，让本王触目惊心。仙门间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本王早见惯了，可他们竟丧心病狂到贩卖各族奴隶！尤其是我妖族子民，被他们当作货物一样买卖。本王真想问一句，这样的灵界，还是当年那个人人称道的仙界净土吗？”

    最后这一问，青璃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直看向白霆。

    她眼神看似平静，可白霆却从中感到刺骨的冷冽，心头一紧，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然而白霆心里明白，比起青璃口中揭露的这些肮脏事，万妖王此刻的目光，恐怕还算不上最冰冷的。

    要知道，灵界与妖域世代交好，两域情谊在九天十地人尽皆知。

    可如今，那个曾经的仙界净土，难道真的腐朽到这般田地了吗？

    白霆静立原地，周身流转的淡金色仙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骤然停滞在他身侧三尺的范围内。

    大殿中原本似轻烟般缓缓游动的氤氲灵气，此刻也像凝固了一样，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这片死寂里却绷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张力。

    殿角那柱燃烧了万年的龙涎香，青白色的烟缕在凝滞的空气里扭曲、盘旋，形成怪异难言的形状，将他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深邃暗纹，映衬得愈发捉摸不定。

    青璃斜斜倚靠在由整块玄水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她那双烙印着暗金纹路的竖瞳，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白霆身上移开半分。

    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最深处，将他每一缕犹豫与挣扎都剖开来审视。

    这分明是要他给出一个能让三界众生都挑不出错处、无从反驳的说法。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划过，所过之处，晶莹的冰棱簌簌碎裂，落下细碎的冰晶，发出接连不断的轻微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更让气氛冰冷压抑到了极点。

    白霆的指尖死死抵在腰侧悬挂的玄宸天令上，那玉质令牌传来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让他翻腾混乱的心神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当然知道青璃口中提及的旧事，已是三百年前的一笔陈年旧账。

    可那股悄然在灵界地底蔓延开来的阴诡暗流，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渗透，又是在何时于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交织成一张大网的，此刻的他根本无从追溯，甚至找不到清晰的头绪。

    三百年的光阴，足以让太多的阴谋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也足以让太多的人心，在贪婪的滋养与恐惧的侵蚀下，慢慢腐烂、变质。

    “如今的灵界啊……”白霆在神魂深处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哪里还是两千年前玄宸天王镇守时，那一片万族和睦共存、道心清澈无垢的安宁净土呢？”

    那么，万妖王会说谎吗？

    绝不会！

    这个答案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刻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中，几乎是本能般地涌现出来，容不得半分迟疑，更没有一丝动摇的可能。

    放眼偌大仙界，谁人不知万妖森林的统治者青璃，乃是屹立于仙王境最巅峰的可怕存在。

    她活了将近三千载岁月，一双妖瞳看尽了三大世界的兴衰轮转，见证过数不清的王朝更迭与族群起落。

    以她那等身份地位与通天实力，根本不屑于在他白霆面前编造哪怕半句虚言，更无需借用这种直指要害的凌厉诘问，来谋取任何微不足道的利益。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过了足足有半盏热茶冷却的工夫，白霆才缓缓松开了那紧攥到骨节发白的拳头，任由那原本凝滞不动的仙元重新开始缓缓流转。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干涩与沙哑：

    “青璃仙王，此事我记下了。待返回玄宸天仙殿后，我必定发动殿内所属的全部影卫力量彻底追查，就从三百年前那桩旧案开始重新梳理，深挖细究，将那些潜藏在灵界暗处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给您……也给所有人一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的交代。”

    “给我交代？”青璃猛然抬手，宽大的袖袍中瞬间飞出万千点寒光烁烁的冰棱，这些冰棱在半空中齐齐炸裂，化作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至酷寒绝域一般，“白霆，你欠下的岂止是我一个人的交代？你欠的是灵界之内亿万生养于此的平凡生灵一个交代！是这仙界之中所有秉持正道、关注此事的同道们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比极地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冰冷数分，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虚饰与托辞的无上威严：“当年玄宸天王凭借一己之力劈开混沌，生生开辟出这一方灵界，世间众生皆传颂，在他的庇护之下，这里是混乱仙界中唯一仅存的清净乐土。在这里，妖族可与人类比邻而居，和睦相处；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与得道修士平起平坐，不受轻贱；无论实力强弱，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所属种族，皆能享有真正被尊重的自由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