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气连接大脑,暴怒代替思考。
身躯几乎受到邪气的支配,王怜绯的自主意识已然被抑制到一个极低的程度,这正是魔化蜕生的前兆。
纸扇难堪负荷剑气,他手指间的须弥戒微光闪烁,一柄精致小巧的折扇又伴随着花海虚影,被握在手中。
扇骨扇身皆有花语镌刻,只是花身不过半朵,凋谢零落,一副破败湮灭的征兆。
看似不过残次品一件,此物却尤为有名,辗转数位主人,皆不得善终。
犹如诅咒傍身,残花扇因此而得名,以今时今日的等阶来评价,在天兵兵器中,都属相当难得之物,丝毫不逊于山岳巨剑之流。
相传残花扇于数十年前已于江湖上绝迹,落入某位大收藏家的口袋里,自此被封存,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哼,藏得再深,瞒得再妙,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百宝老人,等下看你还有何狡辩的余地。”
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紫倾言饱览群书,当然知晓着残花扇的来历,目光不由得瞥向藏在远处的老者。
从踏足北山堡垒开始,老者就沉默不语,几乎未说过一句话,存心隐匿动静,窥探动向。
可他并不知晓,存在问题的身份,早就暴露于几乎所有灭劫盟成员的面前,一览无余。
随着言王的暗中下令,不少强者纷纷向后方退去,动作并不明显,大有要给争斗让出空间的意味。
“你们打就打,闹归闹,别影响了正事。”
“不知轻重缓急,哼,都什么时候了,元域的人,还是散沙一盘,不知所谓。”
庄万古的话可不是故意针对,而是故意为之。
借此由头,恢复得大差不差的他双掌合十,玄黄明土真诀当即覆盖全场,将北山堡垒完全包裹了起来。
不单单如此,外围尚有青木之相、永夜之相、八方棺椁之相等等,都不止是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北山堡垒围得严严实实。
如此之多的屏障护持,莫说是纳兰曜与王怜绯的争斗,就算再来几人一同大乱斗,北山堡垒都可保无虞,完全没有损坏的风险。
屏障每多一重,老者原本古井不波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事情越闹越大,总给他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一些人无形之中,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灭绝剑气撕裂一切,绝灭境的力量连空间壁障都能轻易破碎,缠绕在王怜绯身旁的朵朵菊花被碾得变形扭曲,花瓣寸寸剥离。
邪气融入之下,尚未完全成型的顶上三花也自行补足,王怜绯的力量已被强行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佐以残花扇的诡异能力,令刚刚枯萎的菊花即刻化鸿再生。
第二次交锋,纳兰曜依旧稳操胜券,站于不败之地,半步未曾退却。
反观声势浩大的惜花公子,一败再败,残花扇上都多了几道不小的裂痕,口血飞溅,踉踉跄跄地后退了足足十数步之多,跌坐在地。
“不堪一击!”
“就这也配与本公子相提并论,你这该死的邪魔卒子,实在是不知所谓。”
自天刀峰下的牢狱脱困之后,纳兰曜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轻松虐杀的对手,一洗心中沉淀的耻辱,大感说不出的畅快。
说来也是他时运不济,明明修为更胜从前,重见天日之后,不是在吃瘪就是在吃瘪的路上,今番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鲜血犹如不要本钱般,不断从身上的血洞及嘴角漫出,难以言喻的痛楚遍及全身,让王怜绯残存的一点理智也趋近于无。
成名许久,横行江湖多年,他惜花公子还从来没受到过如此之大的屈辱,被当众连着击败,还败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理性的丧失,也就意味着负面情绪真正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癫狂又扭曲的面孔上,哪里还能窥到曾经的潇洒与不羁,剩下的只有仇怨与愤恨。
紊乱的丹田气海已被邪气侵入,邪苗不甘心仅仅只是占据心房的位置,开始从气海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噗通!”
“噗通!”
心脏的跳动速度越来越快,速度比起正常起码快了三四倍不止,还有不断继续抬升的趋势。
仅仅只是真气,似已无法满足邪苗的需求,须根若触手般刺入腑脏之内,血肉之中,贪婪大口地吞吃着残存在血气之中的力量。
裸露在外的肌肤血色顿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晦暗的墨绿,一条条肉芽自血洞中钻出,相互缠绕纠葛,化作崭新的肌肤与血肉,填补空缺。
头顶之上,发髻冲天飞散,原本一头乌黑浓密的修长秀发根根剥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双肉瘤狰狞凸起,似乎随时都有冲破皮肉阻隔的可能。
“果不其然,邪根深种,无法自拔。”
“这样的人,已无法通过拔除抽离邪气来拯救,唯有灭杀,方是拯救。”
洛一缘的目光冰冷,早已对惜花公子下了必杀之念。
并非每一个被邪气缠身之人都无可救药,相反,只要意志力足够坚定,还是能够通过某些手段来予以拯救。
像那血骷髅梅若雪、魔刀紫承厌,都曾置身于更为严峻的境遇之中,连灵魂都几乎受到邪气的侵蚀,可他们就能够依靠自己的意志力,顽强坚持,恪守本心,不堕魔途。
至于不可救药,甘心入魔之辈,纵使有心搭救,也回天乏术,更毫无意义。
“宰了吧,顺便,你可以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大胆试上一试你的猜想。”
“若然有用,你纳兰曜,便会是我们手上最了不得的一张底牌,一支奇兵!”
传音于纳兰曜,洛一缘已不打算继续观看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斗,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不愿浮上水面的老者。
藏得再深,老者怕是也无从知晓,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啊啊啊啊啊!”
瞳孔已然放大,继而被一片空白所取代,王怜绯口吐白沫,身上的肌肉不断变形扭曲,开始慢慢脱离身为人的范畴。
菊花真解的力量不停瓦解,丹田气海内的真气也在邪苗的作用下,开始进行蜕变,变作浑浊复杂的邪魔之气。
如此良机,纳兰曜却停下了手,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冷冰冰的凝望着不知所谓的家伙,似乎在看向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