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缘轻声地安慰着,并无一丝一毫的厌弃,反倒不厌其烦地用着有限的言语进行宽慰。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要是千星客还是一蹶不振,他也没什么办法。
动动脑子、打打杀杀他还在行一些,安慰人这类事儿,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给身旁的两人使了眼色,血骷髅倒是罕见地没有暴动,而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以表同意。
三只手轻巧的搭在千星客的身上,垂落的血元与血神气纯粹、洁净,不带有一丝一毫邪异的气息,如冰柔的海床,将其包裹其中。
来自血域的能量对于邪气本就有着特殊的作用,压抑负面情绪,自然也不在话下。
邪秽的源头被来自血域的力量消融中和,暂时得以瓦解,千星客也算是恢复了神志,正要砸向地面的双拳突然僵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
“我这是……被负面情绪影响了么?”
“那破界传送门,明明还在天罗法网的覆盖范畴内,为何会有如此浓郁,如此恐怖的邪气?”
看着自己微微有些伤痕的身躯,恢复了意识的千星客,还是那个星海闻名的天才,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天罗法网降下的金色锁链固然压抑了在场绝大部分人的力量,同时也让他们免受邪气的侵蚀,算是有失必有得。
唯有灵魂并不属于玄元域的他,无法得到天罗法网的荫庇,无孔不入的邪气第一个找上了门。
几乎可与绝世神物比肩的身躯,也无法彻底抵御邪气的入侵。
恰逢千星客本就心乱如麻,正好给了邪气侵蚀的机会,一丁点的邪念之火在灵魂深处燃烧,不消多时,已可成燎原之势。
好在扑灭的及时,不然的话,世上很可能少了一个斯曼斯·艾德,反倒多了一位并非血肉之躯,更难以应对的天魔之尊。
“天罗法网,并不只是单纯地在压制玄元域内的生灵,而是在尽其所能,保护着每一位诞生的子民。”
“天外邪魔的侵蚀,已然严峻到了这等地步,连天罗法网都变得千疮百孔,被其渗透了如此之多么?”
半边身子没入破界传送门的刹那,千星客看到的事物,依旧记忆犹新,恐怕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
比之寻常域界还要庞大的巨型法阵覆盖在虚空星海之中,蛛网锁链般的囚笼隔绝内外,每一道锁链上,当真都烙印着各式各样的卦象,玄奥精深,无法参透。
部分的锁链部位色泽暗淡非常,一眼就能窥见不同。
一团又一团如毒瘤般的墨绿色肉球在网罗之内肆意生长,以血肉形状的触手相互勾连,妄图铸造出一片崭新的天穹,一片不属于玄元域的天穹。
好在于天罗法网及天穹雷池的包夹之下,邪魔之天并未得以完全铺就整个玄元域,只不过覆盖了不足五分之一的区域而已。
惊鸿一瞥,亦足可管中窥豹。
换做旁人,只会感慨惊叹,根本无暇顾及各处细节,各种线索。
但千星客不是旁人,旁人也做不到以区区死物一件打破域界屏障的地步。
观测到的一切,都被巨细无遗地深深记在脑海之中,现在想来,后怕的感觉,由灵魂中滋生。
“千星兄?”
“千星兄?”
眼见千星客呆立当场,如木鸡般不知所措,洛一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试着伸出手来,戳了戳他的胸膛。
这一戳没用上真元与血元,连力气都没动用几分,也不虞伤到他。
“啊?”
缓过神来的千星客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个大步。
“后悔懊恼已是无用,千星兄,不如去查一查数据,看看还能否与破界天舟取得回应。”
“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是成功过将破界天舟送进了传送门,你说对不对?”
经由洛一缘的提醒,千星客方才恍然大悟,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暗骂糊涂不止。
甩开三人的围合,千星客扔下一句多谢,径直奔向仪器旁,站在边上调试了起来。
天罗法网压制的功效在逐渐褪去,部分重新得回力量的人,也将各自的力量重新支援给了庄万古,帮助这位最为可怜的家伙先行恢复。
几乎承担了整场聚爆中的绝大部分冲击,庄万古受到的伤势,远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多得多,甚至加在一块儿,都未见得能与他相提并论。
浑身上下血洞遍布,残存的血肉与骨骼都不足半数,金色的神血失落一地,几乎汇聚成了小小的池塘。
要不是已然推开神门、登上神坛、点燃神火,如此重创早该要了他的性命,绝无半点侥幸的可能。
在神玄气与玄黄明土真诀的双重庇护下,肉身固然受创极其严重,好在本源未伤到太多,倒是问题不大。
所有人都还在回味刚刚震撼的一幕,源于灵魂深处的威压,可不是说摆脱就能摆脱的。
“所以,我们当真算是成功了么?”
“洛兄,老夫还没老糊涂,刚刚那等惨烈的景象犹在眼前,你硬要说我们赢了,未免有些太自欺欺人了。”
“你是在安慰那千星前辈,对吧?”
应玉堂的状态尚算不错,血神珠的存在,让他免疫了绝大部分的邪气侵蚀,自然受到的法网锁链压制力度就小了许多。
洛一缘摇摇头,笑得多少有些勉强,但的的确确是在笑。
“不管如何,我们今日聚在这里的目的,是测试破界天舟是否具备远航天外的能力。”
“只要目标能够达成,场面闹得再大,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造成的破坏太大,那真正启航的时候,将地点转移到空无人烟的地带,诸如灭迹沙漠,不就刚好合适么?”
“啊?”
应玉堂被这番解释说得哑口无言,挠头想了半晌,方才勉强点点头,愣是让他挤出了一丝丝非常相似的尬笑。
“不得不说,你刚刚说的那些,还当真有些道理。”
“看样子,是我自己想岔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应玉堂不得不感慨,自己似乎真的老了,思考问题的方式与逻辑,和年轻人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不过,如我所想的,应当不止我一人才是。”
“人群鱼龙混杂,总会有些许个不好应对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