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加央扎西发出不甘的怒吼。
手印转向,打在玄然军刀的刀背上。
大力涌来,军刀被打得斜斜向下落去,将加央扎西的袄袍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隐约间有血迹渗出。
我一抖手腕,军刀斜向上挺,一丝电弧沿着刀背快速攀爬,重重打在加央扎西的手上。
加央扎西手掌微颤,压制军刀的力量登时一泄。
我顺势抽刀回撤,转动手腕,将刀刃横切向加央扎西的脖子。
加央扎西翻转手印,以掌背抽打刀身。
电弧跃动,再次打在他的掌背上。
加央扎西手一抖,力量没能发出。
刀刃推至脖颈下方,距离要害仅一指之隔。
加央扎西怒吼一声,不得不后退一步。
这一退,他的气势就泄了。
我立时抓住这个机会,玄然军刀化作一片乌光雷网,将他彻底笼罩!
加央扎西以手印抵挡,被连续电击后,又掏出个降魔杵来,只是降魔杵一样导电,每一次碰撞,电弧都顺着降魔杵传导过云,使他的招数动作越发滞涩不畅,渐渐无力抵挡我的进攻。
轰隆隆!
炸雷般的声响抵至。
白色的死亡巨浪,终于无可阻挡地追了上来!
排山倒海的气压和彻骨的寒流仿佛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推在我们背上!
脚下的大地瞬间被吞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翻滚咆哮的雪沫与冰块。
我和加央扎西几乎是同时被这天地伟力卷起抛飞。
天旋地转!
视野里只剩下狂舞的白色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雪流中翻滚、碰撞,坚硬的冰块砸在身上生疼。
我死死握着玄然军刀,拼尽全力勉强在洪流中保持着一丝方向感,极力搜索加央扎西的踪影。
突然,前方雪雾中,一道身影猛地破雪而出!
加央扎西。
他身周环绕着一圈淡淡的、不断被冰雪消磨的金色光晕,竟在雪崩洪流中短暂地摆脱了裹挟,如同一条逆流跃起的鱼,猛地窜入夜空。
几乎同时,侧方山壁上方跳出一只体型格外巨大雪妖,精准地自后抱住加央扎西,展开双翼,借着雪崩洪流带起的狂风急速冲向更高的空中停住。
这就是他回头缠住我的底牌。
他没有真与我同归于尽的勇气,只是想借雪崩将我埋葬在这雪山之中。
我提气发力,纵身而起,穿出滚动的雪流,跃至空中,甚至越过了加央扎西,冲向寒意逼人的高空。
四下无物可以借力。
最近的石壁在百米之外。
除非我真的会飞,否则跳得再高也没用,还是会掉回到积雪中。
而如泥石流般的更密结更大的雪流已经到来。
只要落下去,就会立刻被卷入其中,再也别想逃脱,必然死在其中。
加央扎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喝道:“惠念恩,不会飞跳得再高有什么用,你死定了!”
力尽,上升之势停顿,转顷就要变为坠落。
我反手往背上一拍。
巨大的飞蛾翅膀弹出。
我在空中悬停,居高临下俯视。
加央扎西脸上的狞笑变成了错愕。
我说:“加央扎西,你死定了!”
加央扎西道:“惠念恩,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拼命,值得吗?黄元君已经死了,以你的本事,可以扬名四海,做一个真正的在世神仙,权势财富唾手可得。回去吧,去获取你应得的荣耀,没必要跟我在这里拼死拼活!我的本事你看到了,就算真能杀了我,你也必定会遭到我的重创。到时候你就会死在达兰僧众的追杀里。别看他们现在不肯出头跟你作对,但你要是受伤落难,他们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取你性命……”
我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起来,道:“加央扎西,你露怯了。”
按照他的阴险狠辣,如果还有与我拼杀的勇气和决心,又怎么会说这些话来妄图打动我放弃对他的追杀!
加央扎西脸色微变,道:“你可以试试,我还有没有再战之力。”
我将手中的玄然军刀横于胸前,轻轻一弹,问:“加央扎西,你还认得这把刀吗?”
加央扎西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向我手中的玄然军刀,然后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声音扭曲变调,“那是冯雅洁的刀……不可能,这刀明明已经断了……这不可能!”
我说:“加央扎西,我从来不只是为了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而找你拼命,但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为的是什么。受死吧!”
话音未落,我已如捕食的猎鹰般疾扑而下,玄然军刀带着凄厉的呜咽和跳跃的电弧,直劈加央扎西面门。
加央扎西从认出军刀的震撼中勉强回神,仓促间挥杵格挡。
“铛!”
刀杵相交,火星混着电弧炸开!
我一抖袖子,三柄短剑飞出,绕在加央扎西四周盘旋飞舞,在空中划出一个个连绵不绝、首尾相衔的圆圈!每一个剑圈生成,都有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产生,向加央扎西缠绕而去。
李云天的剑术!
以剑布阵,方圆之地,自成牢笼!
受到剑阵力量压迫,雪妖无法稳住身形,四周无路可逃,向上又有我持刀攻下,只能摇晃着身体向下坠落。
下方,是翻滚怒吼的雪崩洪流。
加央扎西将降魔杵衔在口中,翻手结印,猛得打出,登时光芒大作,宛如旭日初升。
飞舞盘旋的短剑登时失去控制。
我将蛾翅一敛,如同出膛炮弹般正空中急速坠至加央扎西身后,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因施展大手印空击而暴露的右侧肋下空档。
加央扎西到底是经验丰富,危机感让他强行扭动身体,大手印带着光芒回扫格挡,正打在军刀刀背上。
电弧跃动,加央扎西的身形微微一滞,手一翻扣住军刀,给自己争取恢复的机会。
这一滞转瞬就会恢复正常。
但生死拼杀,一息破绽,便足以致命。
我半身子一侧,左手抬起,喷子自袖口滑出,枪口顶在了加央扎西的右肋下。
加央扎西脸上的惊怒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绝望取代。
强如加央扎西,也一样畏惧于这喷子的传说。
如果他的右臂完好,或许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可惜他的肩膀被高尘静重伤,右臂无法使用,右肋就成了致命的破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雪在我们身边狂舞,下方雪崩的轰鸣依旧。
我看着他眼中迅速扩散的恐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力压下!
“轰!”
枪声在如此近的距离爆开,沉闷而暴烈,仿佛直接在他体内炸响!
火光瞬间吞没了抵近的枪口和他肋下的衣物!
加央扎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猛地向侧后方抛飞出去。他肋下衣袍碎裂,露出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在空中拉出一道鲜红的血红。
雪妖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身形。
加央扎西按着伤口,面容扭曲,疯狂中透着恐惧。
这一枪,不仅重创了他的肉体,更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勇气。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雪妖咆哮,粗壮的手臂奋力挥动,如同投石般将加央扎西向着雪崩洪流侧方、地势更高的山脊方向抛掷出去!然后转头悍不畏死地朝我扑来,试图阻拦我的追击,给加央扎西争取逃亡时间。
我举手收回三柄短剑,蛾翅展开,在空中轻轻一转,避开雪妖扑击,一刀将它的脑袋砍了下来,旋即急扑向在空中翻滚、正努力调整姿态滑翔逃窜的加央扎西!
加央扎西彻底丧失了战意,只求保命逃遁,展开双袖借助山势气流急速滑翔,如飞般沿着雪崩流动方向扑落,呼啸间越过雪崩浪头,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但这种速度的代价也极为高昂。
滑翔中,他就在不停地向外喷血,速度越快,喷的血就越多。
显然他使用了某种消耗身体性命的密法。
这种时候,他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我追上去拦住他,他不知会使出什么拼命的法了。
现在我已经占据完全的上风,没必要逼他拼命。
我展着蛾翅,跟踪追击,既不过近,让他产生无法逃脱的绝望,也不过远,让他真能逃出我的追杀。
如此他逃,我追,掠过崩塌的雪岭,穿过怒吼的峡谷,飞越狂暴的冰川,沿着来时的路径,直出山路,进入丘陵地带。
加央扎西再无法借山势滑翔,只能落地急奔逃窜,借着地形林石掩护,不断拉开我的距离。
最终他消失在我的视野范围内。
不过,他逃不掉。
我用他的血肉又折了一只纸鹤。
喷子一枪,不仅伤了他的身体,吓破了他的胆,更破了他的护身法。
现在已经可以用这追踪术了。
穿过荒凉的高原丘陵,踏入渐暖的印度平原,加央扎西如同惊弓之鸟,不眠不休地逃窜。
曾经随骡队走了十余天的路程,这次只短短两天就走完。
我再次回到了达兰。
加央扎西没有在下达兰停留,而是直奔上达兰。
这看起来是自寻死路。
因为上达兰再往后就是绝路峭壁,飞鸟难越,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不可能翻山逃窜。
可是当纸鹤追踪至进入上达兰的路口时,却失去了方向,无头苍蝇般在空中盘旋不已。
加央扎西自然不可能凭空消失。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借助达兰寺庙的力量隐藏起来。
这说明,他在逃亡过程中,就已经意识到我在施术追踪。
所以他才会选择逃回达兰藏身。
我收起纸鹤,脱下袍服,换上道衣,将斩心剑和玄然军刀挂到背上,旋即踩着被爆炸和火灾熏黑的石阶,再次踏入达兰。
这里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一种腐烂木头与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许多建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街道上散落着瓦砾和未及收拾的杂物。
一些幸存的僧众和为数不多的镇民,正在废墟间麻木地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
一个正在搬运烧焦梁木的年轻密教僧最先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恐惧的神色,手里的木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着我,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周围的人被这声音惊动,纷纷看过来。
我扬声道:“我是高天观的惠念恩,来此追杀格色寺的加央扎西,与旁人无关,都老实躲开,我不伤你们。但谁要敢拦阻我,那就给加央扎西陪葬吧!”
“高天观的魔头!”
“他,他怎么敢来。”
“快,快去禀告法王!”
收拾废墟的人们扔下手里的东西,站在原地,惊惶地看着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做。
几个腿脚快的,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上寺庙尚且完好的区域跑去报信。
我昂然自狭窄的街路上穿过,向着山上走去。
没大会儿功夫,没等多久,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呼喝声,便从上方各个尚存的山门处传来。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暗红色潮水,从各个寺庙门口汹涌而出。他们大部分是手持老旧步枪或长刀的僧兵,也有一些是手持铁棒、金刚杵等法器的僧众。人数迅速汇聚,足有三四百之众,在狭窄陡峭的上山通道上层层叠叠地铺开,勉强堵住了我的去路。
然而,这支看似人数众多的队伍,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混乱。人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眼神躲闪。
我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加快或放慢速度,依旧按照原先的步调,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墙走去。
随着我的逼近,前排的僧兵明显骚动起来。他们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握着武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却在微微颤抖。手中的步枪或长刀举了起来指向我,但那枪口和刀尖却如同风中芦苇般晃动不定,毫无准头可言。后排的人更是下意识地向后缩挤,试图离我更远一些。
一人前行,数百人后退。
山道本就狭窄,这一退,顿时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后排的人被挤得踉跄,有人跌倒,引发低声的惊呼和咒骂。僧兵们互相推搡,阵型变得更加松散不堪,原本就低落的士气,在我这沉默而坚定的步伐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没有任何人敢率先发动攻击。
甚至没有人敢真正与我对视。
“站住!”
一声低沉的大喝在众僧阵形后方响起。
慌乱的僧众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扭头向后看过去。
我慢慢抬手,握住了露出肩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