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要飞升》正文 第183章 黎渊的师叔们
金焰熊熊,如日天降。黎渊的五感乃至于思维都被元皇钟声定格在前一刹那,以至于那一轮金阳几乎盖顶时,方才看清。那是一枚缭绕在金焰之中的大印,极其繁复的神纹犹如活物般剧烈流转,诸景交织,化为...庆云停驻于戮神山前,如一枚赤金熔铸的丹丸悬于半空,无声无息,却压得整片杀伐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般的滞涩波纹。黎渊脚踏云霭,衣袍未动分毫,可脊背却绷得笔直——不是因敬畏,而是本能地抗拒着那股自庆云深处渗出的、近乎凝成实质的“裁断之意”。那不是神王之息。不是寻常神王,而是曾执掌戮神钉、镇压过三十七界叛乱、亲手钉杀过两位伪帝残魂的“渊始天尊”周泰。黎渊喉结微动,未开口,掌兵箓却已在他袖中嗡鸣震颤,青光流转如活物,竟自发浮现出一道残缺古篆——“戮”字初形,非甲骨,非金文,乃太初未分时,一缕杀机自混沌胎膜裂隙中迸出所凝之痕。此篆一现,他眉心便骤然刺痛,仿佛有冰锥自识海深处凿入,直抵元神本源。“你认得它。”一道声音响起,不似人语,倒像九重雷劫在耳畔碾过千遍后余下的回响。黎渊抬眼。赤发大儿正立于山门前,赤眸如两簇不灭幽火,映着庆云流光,瞳孔深处却无倒影,唯有一片翻涌的、正在崩解又重组的战场虚影——那是他刚刚掠过的三百六十四座杀场之一,此刻竟被压缩成芥子大小,在对方眼中静静旋转。“不是认得。”黎渊声音微哑,却未退半步,“洞玄九烟罗,第七重‘玄牝藏锋’,取的就是这一‘戮’字古意。只是……晚辈只窥得皮相,未承骨血。”赤发大儿闻言,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排森白牙齿:“皮相?呵……你连皮都没撕开。”话音未落,他忽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整片戮神山道场为之一静。不是死寂,而是所有杀伐气机尽数收敛、内卷、坍缩,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他掌心一点。那点幽光初时不过黍粒大小,继而膨胀、拉长、扭曲,竟化作一柄三寸小钉,通体暗红,钉首呈螺旋状绞杀之态,钉身遍布细密刻痕,每一道刻痕里都蜷缩着一个微缩战场:有修士持剑斩星,星核爆裂如花;有巨兽吞天,腹中亿万生灵哭嚎化雨;有佛国崩塌,金莲坠地即成白骨林……戮神钉。不是仿品,不是投影,是本体。黎渊瞳孔骤缩,识海中掌兵箓轰然爆震,几乎要挣脱经脉飞出!他下意识掐诀欲守心神,可指尖刚动,便觉十指关节齐齐一麻——不是被制,而是被“预判”。对方早在他念头萌生之前,已将他一切应激反应尽数纳入推演。“你修洞玄九烟罗,该知‘烟罗’二字,本是遮掩、是幻翳、是迷障。”赤发大儿指尖轻弹,戮神钉嗡然一震,钉尖忽地朝黎渊眉心斜斜一指,“可真正的杀伐至道,从不需要遮掩。”“轰!”一道无形波纹自钉尖迸射而出。黎渊未躲。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一瞬,他福至心灵——若躲,便是承认自己心存侥幸;若挡,便是暴露底牌尚浅;唯有受这一击,才有可能真正踏入此道场核心。波纹撞上眉心。没有剧痛,没有爆裂,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有人用最细的银针,一针一针,挑开他层层叠叠的神魂伪装:少年时偷学禁术留下的心障、初入玄黄被诸宗围猎时种下的畏怯、乃至三年前强行催动掌兵箓反噬所结的隐伤……所有被他自己刻意遗忘、压制、粉饰的“破绽”,皆被那波纹温柔而冷酷地勾勒出来,悬浮于他眼前,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残缺命图。“咦?”赤发大儿低哼一声,赤眸微眯,“倒有点意思……你这心障,不是惧,是‘疑’。”黎渊额角沁出冷汗,却终于开口:“疑……疑这天地规则,疑这修行大道,疑……自己是否真配得上‘道爷’二字。”“道爷?”赤发大儿怔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庆云边缘泛起细碎金鳞,“好!好一个道爷!比那些自称‘本座’‘孤家’的蠢货强上百倍!”笑声戛然而止。他收了戮神钉,赤眸直视黎渊:“你可知,为何我选你入此道场?”黎渊沉默。“不是因为你修了洞玄九烟罗。”赤发大儿负手,目光扫过远处四座神山,“也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掌兵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因为你方才看见庆云时,第一念不是‘逃’,不是‘求饶’,而是——‘这庆云材质,竟能承载如此多神禁交织之景’。”黎渊心头一震。那确是他初见庆云时的真实念头。“修行者,最怕的不是弱敌,而是失去‘好奇’。”赤发大儿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昙花,花开即凋,凋零处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竟是《洞玄九烟罗》第八重缺失的全部心诀!“你好奇庆云,好奇戮神钉,好奇这道场为何杀气内敛如渊,好奇未来渡劫图中那人究竟是谁……这份好奇,比千万年苦修更近道。”他忽然停步,距黎渊仅三尺。黎渊能看清对方赤发根部细微的金色脉络,那是神帝血脉奔涌的痕迹;能嗅到对方袖口逸出的一缕气息,清冽如雪峰初融,却又暗藏焚尽八荒的炽烈。“但好奇,也会害死猫。”赤发大儿声如寒铁,“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交出掌兵箓,拜我为师,从此做我戮神山下一枚活钉,替我镇守三百六十四座杀场。你修为可速至神王,但永无证帝之机——因你道基,已属戮神。”“其二……”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石卵,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搏动的微光,“拿着它,去‘玄黄胎膜’最薄处,剖开一线。若你能活着回来,且卵中之物未死,我便助你重炼掌兵箓,补全洞玄九烟罗第九重‘太初烟罗’,并告诉你——当年亲手将你遗弃在黎渊星废墟的那人,究竟是谁。”黎渊呼吸一窒。玄黄胎膜。那是包裹整个玄黄大界的混沌胎衣,最薄处亦有十万丈厚,连神王强行撕裂,都会被反噬成齑粉。更别说,还要携一卵穿越其中狂暴的时空乱流与因果风暴。“为何是我?”他嗓音干涩。赤发大儿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卵中之物,与你同源。”“它……是你未出世的胞弟。”黎渊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自幼被弃于黎渊星荒原,记忆里只有漫天风沙与断剑残碑,从未听闻自己还有兄弟。可此刻,那灰白石卵微微一震,裂痕中透出的搏动,竟与他心跳频率完全一致!“他本该在你出生时一同降世。”赤发大儿声音低沉如古钟,“可有人篡改了你们的命格,将他封入胎膜,欲借混沌之力磨灭其神魂,只留你一人……成为某位大人物证道路上的‘养料’。”黎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庆云之上,竟如水珠入沸油,“嗤”地蒸腾为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半张模糊人脸——眉目竟与他有七分相似!“那人是谁?”他一字一顿。赤发大儿摇头:“我若知道,早将他钉死在万神殿柱上了。”他将石卵递来:“现在,选。”黎渊盯着那枚搏动的石卵,掌兵箓在袖中疯狂震颤,青光几乎要撕裂衣袖。他忽然想起初入道场时瞥见的那幅星辰渡劫图——图中渡劫者背影单薄,可那握剑的姿态,分明与自己昨夜练剑时一模一样。原来……未来早已在注视他。“我选二。”黎渊伸手,稳稳接过石卵。卵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裂痕中透出的微光,竟缓缓染上一抹极淡的青色——那是掌兵箓的气息,正在主动与卵共鸣。赤发大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挥手。庆云骤然升腾,化作一道赤金长虹,直贯天穹!黎渊只觉身体一轻,已被托起,脚下戮神山迅速缩小,而前方,玄黄胎膜那层灰蒙蒙、不断蠕动的混沌壁垒,正以骇人之势迎面撞来!“记住!”赤发大儿的声音穿透罡风,清晰入耳,“胎膜之内,时间无序,空间折叠,因果倒置。你看到的过去,可能是未来;你触碰到的未来,或许已是昨日尸骸。唯一能信的……”庆云轰然撞入胎膜!混沌如海啸般扑来,黎渊眼前尽是扭曲的色块与破碎的文字,掌兵箓青光暴涨,护住他周身三寸,可石卵却在他掌心剧烈跳动,裂痕疯狂蔓延——“……是你自己的心跳。”最后一句,消散在混沌怒吼之中。黎渊闭目,不再看任何异象,只凝神感受掌心搏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搏动,石卵裂痕中透出的青光便浓一分,而他识海深处,掌兵箓竟开始自行拆解、重组,无数古老符文如萤火升腾,勾勒出一幅前所未见的图卷——不是烟罗,不是庆云,不是戮神钉。是一扇门。一扇半开半阖、门缝中漏出无尽星光的青铜古门。门楣上,两个蚀刻大字正缓缓浮现:【渊始】庆云在混沌中疾驰,黎渊却如老僧入定,任外界时空崩解、因果乱流如刀割面,唯守掌心搏动,唯听心音如鼓。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石卵“咔嚓”一声,裂开第一道真正缝隙。一缕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生”之气息,悄然逸出。与此同时,黎渊左眼视野骤然一黑——并非失明,而是视野被强行覆盖。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那躯体眉目与他酷似,胸口插着一根暗红小钉,钉首螺旋绞杀,钉身刻满微缩战场……正是戮神钉。而持钉之人,背对黎渊,白衣胜雪,袖口绣着三朵青莲。黎渊想嘶吼,想扑上,可“画面”却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另一重景象——白衣人转身,面容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与此刻赤发大儿的赤眸,一模一样。“原来如此……”黎渊唇边溢出一丝血线,却笑了,“您才是第一个被钉在门上的……渊始天尊。”石卵彻底碎裂。一团青蒙蒙的光晕浮出,轻轻贴上黎渊额头。刹那间,他脑海中炸开无数碎片——太古纪元,神帝陨落前最后一战;起源神朝初立,周泰以凡躯叩击万神殿门;一百七十个纪元前,一尊新生神王在戮神山巅,亲手将一枚石卵打入玄黄胎膜……所有碎片最终汇聚成一句话,烙印在他神魂最深处:“道爷要飞升,从来不是飞向天上。”“而是……”“劈开这天。”庆云猛然一震,混沌胎膜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缝。缝外,星光如瀑,倾泻而入。黎渊睁眼。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青光流转,瞳孔深处,一扇青铜古门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