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华有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这位族兄,很多时候做事的时候不够强势,也不够霸气。
当然,这也是很多传统干部的通病。
他们这种体制内的传统干部,不管是什么位置,只要一听说是上面来人,那面对起来,气势上天然就弱上三分。
简单来说,不管是上面来的啥人,他们都得供着。
这其实挺不是那样的。
相反,像是新来的那位丁书记就不一样了。
他做事情,只讲究对错,与适不适合本地,或者是说能不能给本地的经济发展带来利益,可不管其他的那些门门道道。
一句话形容,就是实干派。
而且心思坚定,主意还正,只要是他自己的执政想法,一定会贯彻到底。
这种风格,与邓市长相比其实就是新派老派的典型上。
两者结合,一实干,一传统,本身其实也能起到很好搭班子的作用。
可就怕遇到眼前这种情况。
就比如现在,一旦丁书记被谈话了,市里这边的工作交给了邓副书记,那他一时间就有些麻爪了。
换言之,他就只知道老实等着上面的指示,等着上面的调查结果,只是被动的这么等着,也不敢提出意见,也不敢反抗啥的。
“不是,邓华,你啥意思呀?”
两人这会儿走到了招待所门口,邓市长接过邓华递来的香烟,烦闷的给自己点上。
要说眼下的这个事,他心里不生气,肯定也不可能。
招商会办得好好的,眼瞅着成果就出来了,结果第六纺织厂的工人这么一闹,然后省里下来调查组直接就给按住了。
真要是这么搞的话,前面一个多月的努力都白费了,邓市长心里能不气吗?
可生气又能怎么样?
“啥意思?”
见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邓华的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的意思是再这么下去,你们这个招商会就要凉摊子了,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大烂摊子,人走茶凉,剩一地鸡毛了.......”
“还啥意思.......”
邓华平时是在省里混的,论眼界,论胆量,论见识,其实都是要比邓市长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跟姓张的那一家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中间,要不是邓华擅长交际,联络了那么多的关系渠道,一年搞出那么多的采购份额,那张少爷能一下子卷走几个亿吗?
所以,就在眼下这件事情的看法上,他跟邓华完全不一样。
“你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招商引资大会,目的是什么?你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啊?”
邓华两指间夹着香烟,一副你咋还迷着呢的说教语气。
“所谓的招商引资大会,说白了,其实就是把外来的资金拉过来,帮助你们本地的经济建设发展.......”
“说是借鸡生蛋,可能有些不恰当,但差不多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借用外来资金拉动本地经济,这里面包括商业经济,与最重要的民生经济.......”
“本来你们这次招商会办得不错,就连我都觉得羡慕啊。”
“那几十个小项目就不说了,特别是人家田书记带来的这几个项目,六七千万的种植区项目,我可都听说了。”
“还有当时那个第二纺织厂的收购项目,说实话,没弄成,我都觉得替你们这边可惜,结果让人家义乌那边接住了这个大馅饼。”
“剩下还有那什么岛国集团搞的几个小机械厂项目,以及准备跟青山集团一起搞的第二造船厂项目。”
“这可是一两亿的大项目呀,放眼全省,除了那些省市级国营厂,这还是第1份吧?”
“第1家一两亿的大项目,就有可能直接落户在你们温市,这要是换成我在你这个位置上,我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更何况这是造船厂,这个厂子的性质就不用说了,技术性质也很高,你就别说发展起来了吧,就哪怕落户在你们这里,就是一份非常闪亮的成绩。”
“可你们呢,搁这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又开会又讨论的。”
“有啥可讨论的?作为本地的父母官,作为咱们温市的领导,咱能不能拿出一点魄力出来?”
“要换成是我的话,但凡田书记有想落地项目的意思,那我要政策给政策,要地给地,要啥给啥,所有一切都满足你.......”
“你们还为了点江边的土地在那讨论,这有啥可讨论的,这个项目不落地,那江边的就是一大片荒地,一毛不值。”
“而且你作为本地市政府大院的领导,像这样的项目,不管怎么弄,不管是谁来主持,成绩都少不了你的。”
“结果现在呢?省里下来个什么调查小组,直接就能把你们的项目给停了,考察也停了,还拉着那位丁书记各种谈话,简直就跟开玩笑一样。”
“不是,我就纳闷了,你们怕啥?”
“你们是吃喝嫖赌,还是贪污受贿了?你们正经的搞温市的经济发展,你们有啥可怕的?”
“这么多大领导,几家小厂子的什么更改性质的问题,就担不起来了?”
邓华说到最后真是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恨铁不成钢,语调都不由得又尖锐了几分。
“你直接拍桌子跟人家干呀.......”
“我们温市的经济发展建设,哪能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要真是省委的那几位,来提点意见也就罢了,你这什么调查小组是哪来的?下来看笑话的?还是下来阻碍我们经济建设的?”
“这要是换成我,什么调查小组,你们哪来的给我回哪去,我们这边的建设,我们自己领导班子说了算,主意也是我们自己商议讨论的。”
“你们上面要实在觉得哪里做的不对,也别扯什么调查组了,直接让计委下来,随便你们查.......”
“唉.......”
这话说到这儿,看了一眼面上有些目瞪口呆的族兄,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还让人家缠着丁书记,还这个那个的,真不知道你这个市政一把手是干啥的.......?”
“我就这么说吧,你们要再这么拖拉下去,拖到那些投资商们都没了信心,也没了耐心,你们这个招商会马上就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就包括人家田书记刚才说的也对........”
邓华说到这里,眼角余光看到招待所里面有人路过,于是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们这一个发展政策都不能自主的城市,对城市的发展建设,你们领导说了都不算,都不能提供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的地方,你凭啥让人家来投资啊?人家怎么敢把钱投在这里?”
“而且就丁书记眼下的这个待遇,你换成我,我也不高兴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人田书记就是冲着他老领导的面子,才会带人来到咱们这里考察投资的,要不然人家凭啥大老远的从东北来你这儿.......?”
“正如人家说的那样,他老领导在这边的境遇都不好,人家还能把投资落在咱这儿吗?你凭啥呀?”
“说句不好听的,人丁书记今天能受到这个待遇,那没准哪天直接被上面给临时双归了都不好说.......”
“那到时候人家投资的项目咋办?换我,我也担心.......”
“那.......”
听到邓华这一长篇的大论与说教,邓市长轻嘶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无奈与后怕。
这会儿,邓华这么一通分析,也让邓市长多少了解了当前的一些形势。
先前他还真没想这么多,主要还是那句话,他们这种老派领导,面对上面的人,多少就有点束手束脚,也不敢反抗。
“那你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办?”
“还怎么办,跟他们干呀,把那些人给顶回去啊?”
邓华见他这个磨叽劲儿就是一阵心塞。
“咱温市的发展,就得咱温市的领导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