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理会队友,拔腿就朝着那片绿洲冲去,脚步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直播间再次爆炸。
“疯子!他找死吗?!”
“脱防护服?辐射怎么办?!”
“妈的这小子太狂了!我喜欢。”
“但是……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有点佩服他怎么办?我是不是疯了?”
“英雄!这才是敢为天下先!”
“帅哥,cpdd......”
弹幕分成了几派,争吵、咒骂、惊叹、盲目的崇拜交织在一起,滚动的速度更快了。
最后,全部变成了cpdd,就很离谱。
人家小丫头发就发了,你们特么的一群老爷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有p吗,就搁那dd!
江茉站在监控墙前,眉头紧紧皱起。
她看着“刺猬”狂奔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沸腾的弹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绘梦的全息影像在另一侧微微闪烁,亮度明灭不定。
眼中的数据流湍急而过,似乎在重新评估着某种风险概率。
只有江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慢慢吹着茶。
偶尔抬眼瞥一下屏幕,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乏味戏剧。
.......
刺猬第一个冲到了绿洲边缘。
他停在潭边,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清澈的水面。
这货还算有点脑子,没立刻跳下去,而是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
水很凉。手指没有传来刺痛或麻痹感。
头盔侧面的简易传感器读数跳动了几下,显示水温、ph值、污染物指标……
好消息,都在正常范围内。
水温显示-1摄氏度,低于冰点,不知为何却没有结冰。
刺猬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他站起身,兴奋地吼了一声,纵身跳进了水潭,水花溅起。
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随即畅快地游了起来,动作有些生疏,但充满了发泄般的快意。
剩下的四名先遣队员也陆续走到了绿洲边,没有靠近水潭。
他们比刺猬谨慎得多,只是打开了头盔的面罩,让外面的空气涌入。
一个队员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空气里有沙土味,有植物微涩的气息,还有一种久违的清冽感。
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好闻。
堡垒里氧气含量不低,但总是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橡胶味、金属味,铁锈味,机油味,霉味......
复杂程度堪比香水前中后调,层层叠叠,谁闻谁上头。
代号仓鼠的队员,是五人中唯一女孩。
她入狱是因为饿急了,在抢夺一名财团职员手中的合成肉罐头时,失手将对方推下楼梯致死。
过失杀人,本来罪不至死。
奈何死的是财团成员,所以从重处罚,二十年刑期。
没办法,人和人的生命价格是不同的,这也属于社会规则。
此刻,仓鼠的目光死死盯着一棵树,枝丫上挂着的几颗风干发皱的红枣。
枣子被小鸟啄过,又被虫子爬过,卖相并不好。
她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瞥了一眼自己头盔上的摄像头。
支架上,那个代表直播正在进行的红点亮着。
培训时教官不止一次强调,不要吃外面的任何东西,一滴水都不行。
她记得清楚。
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就像入狱前那次一样。
不是饿,只是馋,进入堡垒前,月薪5000的小丫头会用4500来买吃的。
剩下的500不是舍不得花,而是要用来交房租。
仓鼠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颤抖着,摘下了最小的一颗枣子。
她背过身,用身体稍稍挡住镜头,迅速将枣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干瘪的果肉在齿间碾碎,划得舌头疼。
一股属于天然果实的的甜味,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仓鼠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她几乎要忘记这种味道了。
在堡垒里住过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每天的食物除了蛋白糊就是蛋白块。
蟑螂出品,蛋白质比牛肉高好几万倍。
那些玩意唯一的作用就是保证你不会被饿死,毫无味道口感可言。
再简单举个例子,一个人整年不见荤腥,大年三十来一盘肉蛋饺子....
屏幕前,无数观众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近乎沉醉的表情,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弹幕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她吃到真的枣子了……”
“看起来好甜。”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绿洲是真的,水是真的,果子也是真的……”
“之前那些恐怖的视频,果然是陈越伪造的吧?!”
“林统帅什么时候下令开门?”
“我已经在打包行李了,来个大神带飞.......”
讨论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放飞。
有人开始规划出去后第一站去哪里,有人讨论该带什么工具,有人分享野外生存的知识片段。
开始还正常,全是贝爷那几位,后来不知怎么混进来几个电子宠物。
“甜甜圈真好吃!”
先是甜甜圈,然后独眼王哥,断脚湛哥......
呃——
倒也没跑题,地面上的城市不会消失,说不定城市求生比荒野求生更有用。
大家确信外面可以生存,也确信他们是唯一的幸存者。
一条评论被高高顶起,点赞数疯狂上涨。
“出去后第一件事,我要在草地上,沙滩上,山顶上,河水里全部打卡一次!”
“许愿185体育生组队双排,小茶壶嘴敢来你就死定了!”
短短几分钟,下面瞬间跟上无数回复。
“姐妹带我一个!”
“+1!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大家矜持点!”
“楼上装什么,你不想?”
“组队组队!附带1V5极限五杀回放,战绩可查!”
“臣附议!求组织!”
气氛越来越热烈,越来越躁动。
恐慌和疑虑被摆在眼前的证据驱散,迫不及待的乐观情绪在直播间里蔓延。
仓鼠咽下了最后一点枣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她转过身,想再摘一颗。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顿住了,偏了偏脑袋,头盔里的耳机里传来一种声音。
很细微,但节奏很快
窸窸窣窣,像是风吹过树林,树叶之间摩擦的响声。
问题是现在是深冬,树干上大多光秃秃的,哪里来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