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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图谱》正文 第八十七章 围域搜神异
    陈传目光平静,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拂过腰间长锏的锏鞘,指腹擦过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微裂痕——那是上一场搏杀中被妖魔异力反震所留下的印记。他动作很慢,却让迷卢喉结微动,下意识后撤了半步。这不是畏惧,而是身体在本能规避某种即将爆发的势压。“阿布鲁圣者,”陈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石坠深潭,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余韵,“你刚才说,持罗伽多的东西,持罗伽多人最熟悉。”迷卢脸色骤然绷紧,解莫提则微微侧首,眉心轻蹙,似有所察。陈传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三人:“可陀罗辛也是持罗伽多人。他熟悉得,甚至能为妖魔之主重塑一具足以承载其意志的容器;他熟悉得,能将场域空间拓延至六公里之外,并以砖石密室为饵设伏;他熟悉得,连我出手时劲力分段的节奏空隙,都敢赌上性命去预判——可惜,他赌错了。”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凿入空气,仿佛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一层层剥开对方极力维持的体面。“你们说熟悉,是熟悉他生前的课业笔记?还是熟悉他私下抄录的《迦楼罗残卷》第三卷?又或者,熟悉他藏在‘梵轮钟塔’地基夹层里、用七种禁咒符文封印的那枚‘蚀心玉简’?”话音落处,迷卢瞳孔猛然一缩,解莫提笑容僵住,博客通周身流光亦是一滞,如风中烛火般轻微摇曳。灵素站在帐篷口阴影里,无声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淡青晶体,表面细密爬着蛛网般的银色纹路,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那是他们在清理城堡西翼坍塌回廊时,从一面被血浸透的壁画背后撬出来的。当时灵素只说“材质异常”,并未点破其来历。此刻它一现身,迷卢脚下青砖无声龟裂,一道细不可察的黑气自他脚踝处倏然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下。“蚀心玉简……”博客通轻声重复,语音依旧柔和,但尾音已带一丝金属震颤,“那是‘净莲院’失传三百年的核心秘器,据载能引渡堕化意识,亦可……反向锚定高维精神坐标。”“不错。”陈传颔首,“它本该镇于罗阇印座第七层地宫,由三十六位守律僧轮值看护。可三年前某次例行巡检,记录显示它‘因地震损毁,已焚化归尘’。而就在同一年,陀罗辛以‘整理典籍’为由,调阅了全部七百二十三份地宫维护日志,并亲自参与了‘焚化仪式’的监仪流程。”谭秋这时从帐篷里取出一只黄铜匣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截焦黑指骨,指尖残留着未燃尽的靛蓝咒灰。“我们验过了,”谭秋淡淡道,“骨龄二十七,与陀罗辛死亡时间吻合。但上面的咒灰成分,与印座记载中‘净莲院特制焚咒’有三点偏差:磷火温谱低三度,灰质结晶率高出百分之四十一,且含有微量‘非人源性神经肽’。这东西烧不死人,只能把人烧成……更好的容器。”迷卢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已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震颤,一圈赤金色波纹自他足下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泛出琉璃般的脆光——这是持罗伽多最高阶的“焚世印”雏形,需以自身寿元为薪才能点燃。但他此刻竟不顾反噬,强行催动。解莫提闪电般横跨半步,右手按在迷卢肩头,一股温润如春水的力量悄然渗入,瞬间抚平那狂暴的赤金波纹。他脸上笑意未减,可眼神已冷如玄铁:“迷卢,你忘了印座训诫第一条?”迷卢胸膛起伏数次,终于咬牙垂首,赤金光芒徐徐退去,只余掌心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博客通轻轻叹息,五彩流光浮动间,她身影微微透明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陈圣者,您既已掌握如此确凿之证,为何不早呈交联合防线仲裁庭?依《共治宪章》第十七条,持罗伽多境内重大异端事件,理应由三方共同勘验,而非单方面……清缴。”“因为仲裁庭审不了死人。”陈传目光转向博客通,“更审不了一个早已不在名录上的‘幽影编号’——七百四十二号。”博客通周身流光骤然凝固,像被冻住的星河。灵素适时开口,声音清越:“七百四十二号,是二十年前‘净莲院’叛逃案中,唯一未被登记在册的失踪学徒。档案显示他于‘涤罪井’试炼中失足坠亡,尸骨无存。但井底淤泥检测出两种矛盾痕迹:一是高温熔蚀,二是低温冰晶。同一地点,不可能同时存在。”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解莫提与迷卢:“而当年负责‘涤罪井’最终勘验的,正是时任净莲院首席执律僧——解莫提·尼伽圣者。”解莫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风忽然停了。庭院里所有叶片静止在半空,连飞虫都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黑斑。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唯有远处城堡尖顶上悬挂的青铜风铃,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叮”。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切开了所有伪装。陈传终于迈步向前,靴底踩碎一片枯叶,脆响刺耳:“所以,我们不是来‘调查背叛’的。”他停在距三人三步之处,仰首望向解莫提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是来确认——当年那个坠入涤罪井的孩子,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没死,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而如今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妖魔之主,究竟是陀罗辛借壳还魂,还是……有人替他养了一具更完美的躯壳?”迷卢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被解莫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解莫提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温润玉色。那不是攻击姿态,而是持罗伽多最古老、最庄重的“启誓式”。他指尖微光流转,映得眼瞳深处似有星云旋转。“陈圣者,”他声音低沉下去,再无半分客套,“您既然已推演至此,想必也明白——若我今日承认,便是自承背弃印座根本戒律;若我否认,又无法解释蚀心玉简与涤罪井的矛盾。左右皆是死局。”他指尖玉光渐盛,竟隐隐勾勒出一枚倒悬莲花的虚影:“可您漏算了一点。”“什么?”“您漏算了‘时间’。”解莫提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比先前更真实,也更疲惫:“您以为我们在追查一个叛徒?不。我们是在修补一道已经撕裂二十年的裂口。陀罗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而您刚刚摧毁的那个妖魔之主……它的意识种子,早在三年前就已植入。那时它寄居的,是持罗伽多西部边陲一位病危老僧的躯壳。我们花了整整十一个月,才把它从那具躯壳里‘逼’出来,再引渡至陀罗辛体内——因为只有他,才具备足够强度的精神锚点,能承受妖魔之主意识的完整降临。”他指尖倒悬莲花忽地崩散,化作点点星芒:“我们不是在豢养怪物。我们是在驯服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而您刚才杀死的,不过是风暴掠过窗棂时,撞碎的一片玻璃。”陈传沉默良久,忽然问:“那老僧后来如何?”“圆寂了。”解莫提声音很轻,“临终前,他念了七遍《大悲咒》,最后一句是——‘风起时,勿锁窗。’”谭秋眉头一跳,灵素眸光微闪。陈传却慢慢松开了握着锏鞘的手。他转身走向帐篷,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灵素,把所有资料副本,包括蚀心玉简、涤罪井淤泥分析、陀罗辛三年来全部行程轨迹图,还有……那截指骨的基因序列比对报告,全部加密上传至联合防线‘天枢’主服务器。权限等级,开放至印座直系。”灵素一怔:“陈传,这等于……”“等于把刀柄递过去。”陈传掀开帐篷帘子,侧首一笑,眸中寒意尽褪,唯余深潭般的平静,“他们若真想补裂口,就该知道怎么握刀。若只想把刀插进别人脊背……”他顿了顿,帘子垂落,声音随风飘来:“那就让他们试试,能不能刺穿‘天人图谱’第七重壁障。”帐篷内,陈传独自坐在行军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长锏末端一道暗红纹路——那是紫气异化组织自发凝结的印记,形状酷似半枚未绽开的莲苞。他闭目片刻,神识沉入体内,赫然发现紫气核心深处,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蚀心玉简同源的靛蓝色丝线,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窗外,解莫提的声音隔着帘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陈圣者,明日清晨,我想带您去看一样东西。它不在城堡里,而在……地底。”迷卢声音嘶哑:“师兄!那是禁忌之地!”解莫提只笑了笑:“禁忌,往往只是尚未被理解的真相。”陈传睁开眼,指尖轻轻一弹,那缕靛蓝丝线霎时隐没。他望着帐篷顶上投下的斑驳树影,忽然想起灵素昨日递来的一份边缘数据——在妖魔之主溃散前最后一瞬,其精神波动频率,与蚀心玉简共振峰值,竟存在0.003秒的完美相位同步。这绝非巧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拂过锏身,那道暗红莲纹竟如活物般微微舒展。原来不是他们在追猎妖魔。是妖魔,一直在等他们找到这里。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