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的风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花瓣在阳光下闪烁,像铺了层碎金。李员外扶起女儿,望着赵教头被医馆伙计抬走的方向,语气郑重地对身后管家道:“备最好的药材,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他救活。”
李月娘点了点头,眼里的泪早已干了,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望着医馆的方向,最后望向镇外青影消失的路,心里清楚,桃花镇的日子,终于能清净了,而她和赵教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卓然并没立即追上商队,而是找了一个身背四个布袋的丐帮弟子,让他立刻飞鸽传书到护道盟总部,把宝藏可能在天王山的消息告知太真道长和龙啸天。然后他才让“亮点”不紧不慢的的跟在商队后面,始终保持着一里地的距离。
风卷着桃花瓣掠过官道,粉白的瓣子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又被马蹄碾碎成泥。卓然正任由“亮点”缓步前行,马鬃上系着的银铃偶尔叮当作响,清脆得像山涧流水,与远处商队的马蹄声遥相呼应,织成段散漫的调子。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像擂鼓般由远及近,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搅乱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侧眸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剑客策马追来,胯下黄骠马跑得浑身是汗,鬃毛都黏在脖颈上,喷出的白汽在风中散成雾。剑客腰间佩剑的穗子飞扬,青衫被风吹得鼓鼓的,脸上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倨傲,眼神里藏着股急于扬名的躁动。那剑客掠过时本想径直超过,眼角余光却瞥见卓然的坐骑,猛地勒住缰绳,黄骠马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差点将他掀下去。
“踏雪乌骓?!”剑客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乌骓踏雪”油亮的黑鬃——那马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雪白似霜,跑动时仿佛踏雪而行,正是江湖上传说中日行千里、踏水无痕的宝马。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眼底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像饿狼盯上了肥羊,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卓然神色未变,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击,节奏漫不经心,仿佛在数着飘落的花瓣。“亮点”感受到主人的平静,只是甩了甩尾巴,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浪惊得黄骠马又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剑客翻身下马,动作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他手按剑柄走到卓然马前,刻意挺了挺胸脯,故作潇洒地抱拳道:“在下林长风,江湖人称‘快剑’。阁下这匹马倒是神骏得紧,不知可否割爱?价钱好商量,百两黄金如何?”他嘴上客气,眼神却像钩子似的黏在马身上,连掩饰都懒得做,仿佛这宝马已是囊中之物。
卓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两道冷冽的剑光,迅速扫过他腰间那柄散发着神秘气息、显然并非凡品的宝剑,然后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说道:“不卖。”
听到这个回答,林长风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原地,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骤然冻结的湖面一般,紧接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手上用力一握,只听见清脆的“咔擦”声响起,原本柔软下垂的剑穗此刻竟然紧绷成一条直线,甚至连半截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剑身都从剑鞘中显露了出来。
“阁下难道不知道我‘快剑’的名头吗?”林长风的语气充满了挑衅与不屑,仿佛眼前之人只是一个无知无畏的小丑,“想当年,我在望江楼上,仅凭一剑之力,便将那不可一世的猛虎寨三位当家的!自从踏入江湖以来,凡是我看中的东西,还从未有过得不到的时候!”说话间,他的手腕微微一动,只见腰间悬挂着的那把长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之声,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毒蛇正在吐信示威,其锋利无比的剑尖更是闪烁出令人胆寒的光芒,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浓烈的威胁意味。胸中傲气瞬间被点燃。“找死!”林长风怒喝一声,拔剑的动作快如闪电,青钢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眼的寒光,直刺卓然心口。他这一剑凝聚了十成力气,剑风凌厉得能斩断飘落的桃花瓣,粉白的瓣子在剑光中齐齐断成两半,显然是想一击得手——既显自己“快剑”之名,又能顺势夺下宝马,简直是绝佳机会。
卓然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还在慢悠悠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就在剑尖离胸口只剩寸许时,他手腕轻翻,指尖在马鞍上一弹,一枚铜钱“咻”地飞出,带着破空之声撞向剑脊最薄弱的节点。
“铮!”
一声清越的脆响,像玉磬被敲击,震得人耳膜发麻。林长风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长剑竟被震得偏离方向,擦着卓然的衣襟刺空,“噗”地钉进旁边的桃树干里,深入寸许。剑身还在嗡嗡震颤,像条不甘的蛇,剑穗子甩得厉害。
林长风盯着钉在桃树上的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像在诉说刚才的交锋。他手腕发麻,那股震得虎口生疼的巧劲,像根细针精准戳破了他所有的傲气。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青衫人绝非寻常之辈——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弹,实则精准到了极致:铜钱撞在剑脊薄弱处的力道,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恰好能震偏剑势,却又不伤剑身,这份对力道的掌控,简直神乎其技。
好功夫! 林长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他原本满脸的傲慢与轻视此刻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眼神之中依然流露出几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旁人几乎无法察觉到的兴奋之情,宛如一只突然发现了心仪猎物的雄鹰一般。
他也是凭借自己师门的绝世剑术,遭遇过无数自命不凡的所谓高手,但却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厉害的角色——仅仅只是用那么看似轻而易举的一招便将他最为得意的快剑给轻易破解掉了!这种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实力实在是太可怕了,以至于连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也不由得为之动容,而深埋于其骨髓深处的那种好胜之心更是如同被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