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四重分裂》正文 第两千八百四十四章:不为人知的(XVI)
    “你是说……”男人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起来,微微颔首道:“一分为四……原来如此。”注视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的小墨檀靠在沙发背上,用仿佛自己才是这里主人般的口吻说道:“看来你并...“他疯了?”方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插进帐篷里骤然凝滞的空气里。他盯着清道夫那张挂着三分懒散、七分戏谑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本能地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尸鬼没说话,只是把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那柄缠着黑布的长刀上,指节泛白。血染没动,但左耳垂上那枚细小的银铃,毫无征兆地颤了一下。绯红皇子眯起眼,拇指蹭过剑柄末端磨损的铜纹,目光如尺,在清道夫肩宽、步距、颈侧肌肉的微绷弧度间一寸寸量过去。他没看出破绽,只看见一种近乎荒诞的松弛——像一张拉满后突然松开的弓,弦还在嗡鸣,箭却已不知去向。“清道夫。”香水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劝一个走错教室的小学生,“你昨天刚从秘境出来,状态还没调稳。万夫长是‘野猪人王庭’的战旗执掌者,不是副本里的精英怪。他有三重【铁颅共鸣】被动,受击时会将30%伤害反弹给半径十码内最近的友军;他左手持【裂地钉锤】,每一次挥击都附带震荡波,能打断施法、震散阵型;他背后还跟着十二个‘角蹄亲卫’,每人身上都刻着【血契烙印】,只要万夫长不死,他们倒下一个,立刻复活两个。”她顿了顿,睫毛轻垂:“而你,连装备栏都没开。”清道夫歪了歪头,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纸,咔嚓咬了一大口。酥脆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哦?”他含糊道,“那玩意儿……能吃吗?”没人接话。他嚼完,又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碎屑,忽然抬眼,视线不偏不倚,落进方士瞳孔深处:“方士,你算过没——如果让尸鬼、满贯、血染、绯红四个人去打万夫长,成功率多少?”方士沉默两秒,吐出数字:“六成七。前提是诗音全程维持【蜃楼纱】遮蔽,碧池猫持续【静默引信】干扰其共鸣节奏,我本人用【星轨推演】预判其三次重击间隙,并由香水在第七秒精准投掷【蚀骨霜刺】冻住他右膝关节。”“六成七。”清道夫点点头,像是在记笔记,“那……如果他们四个死了俩呢?”“……三成二。”“如果诗音失误一次,或者碧池猫引信提前半秒引爆呢?”“两成一。”“如果香水那根霜刺,刚好被角蹄亲卫用身体挡住了呢?”方士额角跳了一下。清道夫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所以啊,你们这‘最理想开局’,其实是个筛子——风一大,就漏光。而我……”他摊开空了的饼干包装袋,轻轻一吹,那层薄薄的银箔便打着旋儿飘向空中,“我就是补漏的人。”“补漏?”尸鬼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拿命补?”“不。”清道夫收了笑,眼底忽然沉下去,像两口骤然干涸的古井,“拿‘规则’补。”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右脚鞋跟重重碾过地上一道被踩得模糊的灰线——那是方才方士用粉笔画出的、代表敌军前锋侦查范围的临时警戒标。嗤。一声极轻的、类似烧红铁钎浸入冷水的嘶响。地面没变化。空气没波动。可就在那一瞬,方士猛地捂住左耳,脸色剧变——他耳中正疯狂回荡着一段本不该存在的音频:是野猪人战鼓的节奏,但被拉长、扭曲、倒放,最后坍缩成七个尖锐到撕裂鼓膜的单音,每个音符落下,他眼前就闪过一帧残影:万夫长砸锤的轨迹、亲卫冲锋的起跳角度、诗音纱帐边缘细微的震颤频率……“……你动了【时间锚点】?!”方士失声。清道夫没否认,只抬手,用指甲在自己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没有血。只有一道极淡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刻痕,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旧伤,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不是锚点。”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太阳穴,“是‘针脚’。”帐篷外,风忽然停了。连远处野猪人营地方向传来的号角声都哑了一瞬。血染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个刻痕。三个月前,她在赤色星座地下档案室翻阅《初代测试员权限日志》时见过。编号CT-0713,代号“缝衣人”,唯一记录只有一行潦草批注:【曾单人修改东南大陆‘晨露沼泽’生态链底层参数,致该区域毒雾浓度永久下调17%,蝴蝶迁徙路径偏移23°。权限冻结,原因:越界。】“你……解封了‘缝衣人’权限?”她声音发紧。清道夫眨眨眼:“没全解。就开了个缝。”他晃了晃手腕,那道蓝痕随之明灭,“够缝住你们这次行动里,所有会漏风的边角。”满贯原地蹦跶的动作僵在半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陶俑。绯红皇子缓缓松开剑柄,喉结滚动:“所以……你刚才说‘去把他们干掉’,不是开玩笑?”“当然不是。”清道夫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掀开帐篷帘子,“总得有人先踩进泥里,你们才好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啊。”帘子垂落的瞬间,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对了,诗音——别开【蜃楼纱】了。待会儿你们要看到的,不是幻象。”“……那是什么?”“是‘正确答案’。”他声音飘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等我回来,给你们讲讲,为什么野猪人的万夫长,从来不会往左边第三步跨。”帘子晃了晃,归于平静。帐篷里鸦雀无声。五秒后,碧池猫小声问:“……他刚才是不是把压缩饼干包装袋,当着我们的面,捏碎成七片了?”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道被清道夫碾过的灰线,不知何时,已悄然裂开七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每一道,都精准对应着方才他提到的“左边第三步”的落点。Am10:37。钢聚部族国南部,灰岩荒原。清道夫没走远。他只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缓步前行,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风卷起他衣摆,露出腰后斜插的短刃——不是赤色星座制式装备,刃身暗哑,无锋,只在靠近护手处蚀刻着一枚褪色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齿轮图案。三百米外,野猪人前锋哨塔顶端,哨兵正用焦油抹亮铜镜,眯眼扫视荒原。镜面反光掠过清道夫背影的刹那,哨兵动作忽然一滞。他看见镜中倒影里,那个独行者脚下延伸出七道虚影——不是影子,是七条由细密光点构成的、不断明灭的路径,每一条都指向不同方向,却又在三十步外诡异地交汇于一点。而那一点,恰好是哨塔基座下方,一块被苔藓覆盖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岩石。哨兵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光路消失了。只有荒原、碎石、以及那个越走越近的、步伐闲散的背影。他摇摇头,嘟囔一句“眼花了”,放下铜镜,伸手去摸腰间的号角。手指触到冰凉铜壁的前一瞬——嗡。一种低频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起,顺着腿骨直冲天灵。哨兵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他看见自己搭在号角上的右手,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皮肤下血管突突跳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蚯蚓在皮下游走。他想喊。声带却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只挤出嘶哑的气音。下一秒,脚下那块黑色岩石无声裂开,缝隙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浓稠如墨的、缓慢旋转的液态阴影。它顺着哨兵靴筒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金属号角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幽蓝裂纹,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剥落、簌簌坠地。哨兵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他整个人连同哨塔,一同被那团阴影温柔地“吞”了进去。没有惨叫。没有崩塌。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熟透果实坠地的闷响。咚。荒原重归寂静。Am10:41。清道夫站在哨塔原址,仰头看着半空中缓缓消散的、最后一丝幽蓝微光。他抬起左手,腕内侧那道刻痕正灼灼发亮,热度透过皮肤,烫得他微微蹙眉。“第一针。”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Am10:45。野猪人主力阵列后方,辎重车队中央。一辆蒙着厚牛皮的运粮车忽然剧烈颠簸起来,车辕断裂,车厢倾斜,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押运的野猪人士兵骂骂咧咧围上前,试图扶正车架。没人注意到,最先接触到麦粒的那几只蹄子,正以完全违背生物规律的角度,缓慢而坚定地……向内弯折。咔吧。细微的脆响被淹没在嘈杂里。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所有围拢的士兵都保持着同一个诡异的、关节反向弯曲的姿态,僵立原地,像一尊尊被随意摆放的劣质陶俑。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眼球却已失去焦距,瞳孔深处,映出同一幕景象:无数细如蛛丝的蓝线,正从他们脚下的麦粒缝隙中钻出,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网眼中心,赫然是清道夫方才站立的哨塔位置。“第二针。”清道夫的声音,隔着三百米风声,清晰落入方士耳中——不是靠听觉,而是直接在他脑内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Am10:49。野猪人王庭先锋军本阵,万夫长的猩红战旗下。万夫长猛地勒住坐骑,鼻翼翕张,粗重喘息喷出白气。他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左眼视野边缘,正持续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无法捕捉的蓝光,像飞虫振翅,又像信号不良的屏幕噪点。更糟的是,他握锤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模仿某种节奏。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正是方才哨兵铜镜反射的、清道夫身影踏出的第七步频率。他暴喝一声,抡起裂地钉锤狠狠砸向地面!轰——!震波炸开,方圆十丈砂石腾空。可就在烟尘最浓烈的刹那,万夫长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烟尘里,有七道身影同时踏出,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甲胄,手持不同兵器,动作却严丝合缝,共同完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蕴含着毁灭性平衡的“起手式”。那是他自己的招式。被拆解、重组、再赋予全新逻辑的,属于他的招式。“……谁?!”他嘶吼,声音第一次带上裂痕。无人应答。只有风,卷着麦粒与尘土,温柔拂过他汗湿的脖颈。Am10:52。清道夫站在万夫长面前三步远。万夫长的裂地钉锤悬在半空,离清道夫头顶仅剩半尺。可那锤头边缘逸散的震荡波,却像撞上无形壁垒,尽数溃散成细碎光点,无声湮灭。万夫长全身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暴起,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低吼,却再也无法将锤子下压哪怕一寸。清道夫仰着脸,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知道为什么你刚才砸锤,会砸歪吗?”万夫长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球暴凸。“因为你的‘力’,”清道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锤头中央,“被我借走了。”他指尖触碰到锤头的瞬间,万夫长左膝猛地一软,整个人轰然跪倒,大地震颤。他身后十二名角蹄亲卫齐齐发出痛苦嘶嚎,身上血契烙印寸寸崩裂,化作猩红灰烬飘散。清道夫收回手,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现在,轮到你了。”他没拔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下,万夫长周身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肺叶疯狂抽搐,眼球充血欲裂。他看见清道夫脚下,那道幽蓝刻痕爆发出刺目强光,光芒如活物般沿着他双腿蔓延而上,最终汇聚于右拳。拳头挥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白”,以拳锋为起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空白所过之处,万夫长的铠甲无声溶解,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重组、再断裂,最终化作最原始的、未命名的粒子流,被吸入那片“空白”深处。万夫长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他庞大的身躯,连同那柄象征无上权柄的裂地钉锤,就那样在清道夫一拳之下,彻底“删除”。Am10:55。灰岩荒原重归死寂。清道夫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左耳耳垂渗出一缕血丝,顺着颈侧蜿蜒而下。腕内侧那道幽蓝刻痕,光芒黯淡了大半,边缘甚至出现细微的龟裂纹路。他抬手抹去血迹,扯了扯嘴角,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原,低声道:“……第七针。”风过。他转身,朝着赤色星座小队所在的方位,不疾不徐走去。三百米外,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方士第一个冲出来,目光死死锁住清道夫手腕——那道蓝痕正在急速黯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你……”方士声音干涩,“用了‘缝衣人’的‘七重针脚’?!那权限不是永久封禁了吗?!”清道夫脚步不停,擦着方士肩膀走过,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封禁?呵……不过是把针,暂时藏进了线轴里。”他越过惊魂未定的尸鬼,绕过僵立原地的血染,目光扫过满贯、绯红、香水……最后,落在碧池猫脸上。小女孩正瞪圆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清道夫顿了顿,忽然抬手,用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点。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晕,悄然没入皮肤。碧池猫浑身一颤,随即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又指着清道夫:“你……你刚才……”“嘘。”清道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第八针’的引子。等你哪天想明白,为什么野猪人的万夫长,永远学不会往左边第三步跨……”他顿了顿,笑意渐深,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再来找我取。”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那里,方士正摊开地图,指尖颤抖着,指向荒原尽头一片被朱砂圈出的、标注着【钢聚王庭·北门】的区域。清道夫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走吧。真正的‘终章’,才刚刚开始。”他背影融入荒原苍茫的光线里,腕上那道蓝痕,虽已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像一颗坠入凡尘的、不肯坠落的星。而就在他脚步踏出荒原边界线的同一秒,遥远的S市,赤色星座俱乐部B2健身房内,那台被清道夫按停的跑步机,屏幕幽幽亮起一行小字:【用户:清道夫】【当前状态:深度同步中】【剩余同步时间:∞】【备注:针脚已续,线轴重启。】